第二十九章 夜枭衔玉

暮春的夜露沾湿快活林酒旗，林逸踩着青石板上新贴的悬赏告示走过，月光在鎏金牌匾上淌成蜜色。醉月楼檐角铜铃叮当，惊起几只偷食的夜枭，扑棱棱掠过卖糖人的老汉头顶。

"老大！"李青从巷口阴影里闪出，带刺短棒在掌心转出残影，"黄爷送账本去了三爷府上，醉仙居新到的西域葡萄酒给您留着呢。"

林逸嗅到风中飘来的脂粉香，忽然驻足。三个醉汉撞出青楼门槛，怀中女子罗衫半解，金步摇晃碎满地月光。他屈指弹飞枚铜钱，正砸在试图摸向姑娘腰肢的咸猪手："告诉刘老板，下回再让醉鬼污了快活林的地砖，老子拆了他醉月楼的楠木梁！"

话音未落，东街突然炸开声尖叫。一道锦袍身影撞翻糖人摊子，琥珀色的麦芽糖在空中拉出金丝。那人足尖点过蒸糕摊的竹屉，雪白米粉扬成雾，眨眼已到十丈开外。

"拦住他！"刘老板提着撕破的孔雀羽大氅追来，金丝履跑丢一只，"这杀千刀的赊了三百两酒钱！"

李青短棒横拦，寒铁倒刺刮破夜风。那公子哥眼中凶光乍现，短刀劈出银弧："滚开！"刀刃距咽喉三寸时，短棒毒蛇般弹起，精准敲中腕骨。

"喀嚓！"

腕骨折断声混着惨嚎，短刀打着旋儿钉入醉月楼牌匾。李青旋身飞踢，锦袍公子如破麻袋摔在青石板上，滚了三滚才被四根铁棒架住脖颈。

"好俊的燕子三抄水。"林逸蹲下身，指尖划过公子哥颈侧，"可惜脚底沾着醉月楼的玫瑰香油。"他突然揪住对方耳后一撕，人皮面具揭下时带起血珠，露出张布满麻子的中年面孔。

围观人群哗然。卖花女突然尖叫："是采花贼！官榜上画着他眉间这颗朱砂痣！"十几个烂菜帮子雨点般砸来，臭鸡蛋在麻脸汉子头顶炸开黄浆。

刘老板跛着脚挤进人群，孔雀羽大氅像只秃毛锦鸡："多谢林老大！这厮包了天字阁六个姑娘，结果..."他瞥见采花贼裆部，突然抬脚狠踹，"让你装阔少！让你白嫖！"

"慢着。"林逸用短棒挑起块粘着人皮的面具，"听说府衙主簿家千金前日投了井？"他转头吩咐李青，"去取些石灰，把这杂碎腌了送给主簿大人当摆件。"

"且慢。"

铁胆相撞的叮当声穿透喧嚣。人群如潮水分开，铁无情玄色官服上的银线狴犴在月光下泛冷。他掌中铁胆转出残影，惊得檐角夜枭振翅欲飞。

"林当家好手段。"铁无情靴尖碾碎地上糖人，"不过这腌货本官追了半月，总得让苦主们泄泄火气。"他身后四名捕快拇指顶开朴刀，寒光映出李青短棒上的血渍。

林逸突然轻笑，短棒挑起采花贼甩向铁无情："大人说笑了，这贼子分明是您布下天罗地网，在醉月楼顶破了易容术擒获的。"他指尖轻弹，那片带朱砂痣的人皮稳稳落入铁无情掌心。

铁胆停转一瞬。铁无情忽然放声大笑，震得醉月楼灯笼乱晃："难怪沙飞鹰那老鹞子最近总犯头疼。"他甩出枚青铜腰牌，"下月初八，刑房典吏空缺。"

林逸接住腰牌时，触到背面新刻的狴犴纹。铁无情已拎着采花贼走向巷尾，官靴踏碎满地糖渣。夜枭突然俯冲而下，衔走铁无情腰间玉佩，惊起捕快们一片拔刀声。

"畜生也爱美玉？"林逸望着夜枭消失在飞鹰帮总堂方向，忽然将腰牌抛给李青，"去查查刑房哪位大人爱养夜枭。"

更鼓敲过三响，快活林后巷传来剁肉声。黄炳成抱着鎏金账本溜进小院，见林逸正在擦拭那柄玄铁重剑。剑身映出墙头新挂的夜行衣——袖口沾着根灰褐色羽毛。

"虎三爷收了账本，却问起上个月青竹帮那批失踪的弩箭。"黄炳成咽了口唾沫，"刑堂董爷最近常去总堂..."

重剑归鞘的铮鸣打断汇报。林逸拈起羽毛轻笑："告诉三爷，弩箭都在城隍庙枯井里泡着。至于董爷..."他忽然甩出羽毛钉入梁柱，"听说铁大人最爱鹰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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