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

齿轮咬合的声响漫过宫墙时，少年正躲在蒸汽管道背后偷看校场。

铸铁演武台上，十二具青铜骑士甲胄正在喷涌白雾。那些足有两丈高的战争机器发出巨鲸般的轰鸣，肘关节液压杆收缩时甩出的滚烫水珠，把他绣着银线的袖口灼出焦痕。

"世子又在窥探军机？"突然有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见镇国将军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那人胸甲上旋转的六边形铆钉组成了北境星图，齿轮护目镜下传来合成机械音："这具‘饕餮’装甲的蒸汽压力，能把你碾成画屏上的墨点。"

他贴着发烫的宫墙后退，后腰却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回头看见母后的侍女举着黄铜伞盖，伞骨间垂落的琉璃管里，淡蓝色冷凝水正顺着金丝纹路流淌。

"王妃在观星台等您。"机械侍女眼眶里的紫水晶齿轮转了半圈，"今日是您行束发之礼的日子。"

穿过永不停歇的蒸汽回廊时，他数着穹顶上旋转的压力阀。那些刻着八卦方位的青铜圆盘正在渗出晶莹的水珠，落在鎏金地砖上立刻化作带着铁腥味的白烟。三个月前工部刚改造了皇宫的供热系统，现在连御花园的锦鲤都养在铸铁水箱里，鳞片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观星台顶端的青铜莲花正在绽放，十二片机关花瓣旋转着喷出硫磺味的蒸汽。母后站在齿轮拼成的浑天仪中央，裙裾间垂落的银链缀满微型压力表，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铃音。

"过来，麟儿。"她揭开怀中鎏金匣子的瞬间，无数萤火虫般的齿轮从匣中飞出，在蒸汽里组成旋转的星图。少年认出其中几个星座还是春猎时父王教他辨认的，只是如今那些星辰都变成了咬合的齿轴。

母后握住他的手腕，将某个冰凉的物件按进掌心。鎏金荆棘缠绕的怀表透着寒意，表盖上凸起的齿轮纹路让他想起校场上那些嗜血的战争机器。

"当蒸汽淹没朱雀门的时候，"女子的指甲突然刺破表盖上的水晶镜面，鲜血染红了内部精密的发条装置，"把这个交给戴着鸢尾护颈的人。"

话音未落，观星台突然剧烈震颤。少年踉跄着扶住浑天仪，看见母后裙摆间渗出银色的水银，那些剧毒液体正在青铜地砖上勾勒出诡异的卦象。远处传来铸铁断裂的轰鸣，皇宫西侧的蒸汽管道突然爆裂，滚烫的白雾中隐约可见骑兵的链锯剑撕开禁军的躯体。

"记住，齿轮咬合第三声时往坤位跑！"母后扯断胸前璎珞砸向浑天仪，飞溅的翡翠珠子在空中组成临时星图。少年在蒸汽中摸索着怀表机关，发现背面蚀刻的并非罗马数字，而是二十年前叛乱的日期。

当第一具齿轮骑士撞破雕花槅扇时，怀表突然自动弹开。蒸汽从表盘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铁灰色的画卷——他看见十五年后的自己倒在青铜王座，而此刻爆裂的蒸汽管道里，正渗出和未来帝王伤口同样色泽的猩红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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