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苦说不出

闻言，孙娆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后退半步，差点跌坐在龙椅上。

一大臣忍不住开口：

“那宫外的八千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报信的侍卫激动道：“是、是姜侯爷为云州找来的力士！”

众人嘴巴微张，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娆反应过来，急切道：

“姜信人在何处？”

侍卫喘了口气，赶忙道：“姜侯爷正恭候太后娘娘，请娘娘检阅赈灾的人手！”

孙娆笑容逐渐展开：“果真，有八千人？姜信果真找到了八千人？！”

她起身就走，险些被长袍绊到，刘公公大惊失色赶忙搀扶。

“回太后娘娘，整整八千人！”

众人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太离谱了。

八千人，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

那小子到底从哪里找的？

而且短短五天就找齐了？

孙娆爽朗一笑，疾步往门口走去：“快，随哀家去南门瞧瞧！”

众人称是。

姜明现在倒是腿不软，能勉强站起来，但回想起方才的懦弱，顿时满脸通红。

姜怀恩想拉他，却被他用力甩开。

父子两人低声争吵几句后，姜明恶狠狠地往姜信的方向看了一眼，脸红脖子粗地跟在人群后面。

姜怀恩无奈，只好也跟上众人，一边走，一边与卢政交换眼神，压低声音道：

“怎么回事？！他从哪儿弄的八千人？”

卢政也蒙了。

八千人凭空出现，他这个户部尚书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接到。

一般来说，大量人口变动，要么是流民混进来，要么是外地人迁徙。

但无论哪种情况，户部都不可能察觉不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八千人总不能是天上来的吧？！

卢政脸色难看，迅速思索。

突然他脸色一白，皱着脸懊悔不已。

“坏了，姜大人，昏招啊！”

姜怀恩迅速瞥了一眼太后，咬牙切齿：“到底怎么了，说！”

卢政一边跟上众人的脚步，一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还记得户口登记吗？”

只此一句，姜怀恩恍然大悟。

那日，姜信以作假为由，让卢政给“不存在”的八千人上户口。

当时的卢政与姜怀恩，一心想让姜信罪加一等。

毕竟交不上人，还作假户口，让太后知道了，姜信必死无疑。

甚至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卢政还把章擎请去作证。

事实也正如两人所预料，方才太后知道姜信作假户口时，的确动了杀心。

可现在，姜信真把八千人带来了！

那么，所谓的假户口，恰恰又成了真户口？！

姜怀恩额头青筋暴起，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被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窝囊废骗得团团转！

原本是想害姜信，这下反倒给姜信作了证！

他越想越气，悄悄给了卢政一脚：

“废物，废物！要是没有那八千个假户口，咱们还可以告姜信私藏兵马，现在告都告不了了！”

人家有户部的户口为证，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私藏！

此时有大臣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姜怀恩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卢政也咬牙切齿道：“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真能找到八千人，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啊？”

姜怀恩黑着脸，冷静片刻后道：“此事以后再说。”

他瞪了卢政一眼，又转身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姜明，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心中担忧。

明儿该多难受。

找的人比不上姜信也就罢了，竟然在太后面前出那么大的丑，封爵更是不可能，至于太傅的职位，也不知太后还认不认账……

他摇摇头。

罢了，回去再说吧。

不多时，众人来到南门。

一众朝臣跟在孙娆身后，伸长脖子往姜信身后看。

而姜信带领八千人，早已面带笑容，在门外等候：“拜见太后娘娘。”

孙娆略过姜信，往他身后看去。

只见八千个穿着不一的壮汉，眼神锐利地看向太后。

他们个个身高八尺，裸露在粗布麻衣下的肌肉遒劲有力。

比起姜明找来的两千个面黄肌瘦的人，姜信找的不仅在数量上远超姜明，在质量上更是领先。

孙娆倒吸一口凉气。

这八千个彪形大汉，甚至……都可以直接奔赴沙场了。

姜信微一使眼色，八千人瞬间跪地，在狭长的宫墙之间掀起一阵风，吹得孙娆的鬓发微动。

她红唇微张，一时失声。

上一次见到这般场面，还是先帝在世时，她陪先帝阅兵。

而如今的大乾，街市上摆摊的拉车的，哪一个不是老弱妇孺。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么多青壮，没想到小小一个姜信，竟能重现先帝在时的光景。

正愣神时，一阵雄浑有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拜见太后娘娘！”

八千人口音参差不齐，行礼的动作也做得东倒西歪，这是姜信刻意调教的结果，免得引人怀疑。

孙娆喉头哽咽起来，平复了下情绪，道：

“平身。”

然而八千人只听姜信的话，对孙娆的话充耳不闻，直到姜信轻咳一声后，他们才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四周鸦雀无声。

大臣们傻眼了。

乖乖。

八千人有这么多啊……

他们看看八千个彪形大汉，又看看姜信，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人群末尾，姜明阴狠的眼神充满嫉妒。

姜信，又是姜信！

一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废物，如今竟然长本事了！

好，很好。

他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颤抖，在众人的感叹声中，他冷不丁开口道：

“姜侯爷，恐怕准备许久了吧？！”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孙娆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姜信懒得看他，淡淡道：“的确，准备了五日。”

姜明冷哼一声，对孙娆道：“请太后娘娘恕草民多嘴，如今的大乾，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五日就召集这么多人！”

姜怀恩眉头一皱，想制止姜明，毕竟户口都有了，再说什么也无用。

然而眼下姜明根本听不进去：

“姜侯爷这八千人，不像普通人啊。”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孙娆。

意思是，姜信的这些人，谋反绰绰有余。

“姜侯爷，除非你养着他们，否则草民真想不出其他方法……”

听到姜明的话，众人一时分不清真假，没有说话。

孙娆则看向姜信，凤眸暗了暗，示意姜信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信也不恼，早在五日前他就做好了准备，便躬身行礼道：

“太后娘娘，八千人的确是微臣在五日内找到的，微臣从未私藏兵马，若太后娘娘不信，可查问户部的卢大人，他手中有这八千人的户口……”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卢政与姜怀恩，补充道：

“当日姜大人也在，姜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他一点也不怕太后怀疑，毕竟他的“好爹”，自会帮他。

姜怀恩身子一僵。

若想不被牵连，只能帮姜信把谎话圆过去。

他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告诉太后，户口就是假的，自己也是姜信的帮凶？

想到这里，他气得胖脸直抽抽，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姜信。从未有人敢如此戏耍他！

若不是太后在场，他非要把这废物千刀万剐不可！

反正他知道八千人来得蹊跷，等下了朝，他就去找姜信谋反的证据！

但眼下看到太后投来的目光，他只好低下头，忍辱道：“……的确如此。”

孙娆眸子微定，不置可否。

她在判断真假，毕竟姜怀恩是姜信的生父，即便两人像有仇似的，但谁知道是不是演出来的？

八千人的来历实在蹊跷，事关谋逆，她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察觉到孙娆怀疑的目光，姜怀恩心中一阵忐忑，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而姜明则彻底傻眼。

不是。

怎么连父亲也帮着姜信？

到底是怎么了？！

他委屈地看着姜怀恩，不甘道：“爹，怎么连也替这废物说好话？那日您分明让卢……”

孙娆猛地看向姜明，极美的凤眸危险地眯起：“卢什么？”

姜怀恩大骇，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尖直冲天灵盖。

他比谁都清楚，被太后怀疑的后果。

恐怕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整个姜家都要血流成河！

想到这里，他陡然暴怒，对着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抬手就是响亮的一耳光！

“你个不肖子，太后面前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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