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揽月阁开张了

顺治大丧的百日期结束后，前些日子，吴应熊故意把自己搞得着了凉，十几天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而后他便找到了锻炼身体的理由。他要将这具身体打造一番，这才配得上前生他的那些特种兵手段。

这段时间，他差不多每天有两个时辰在公主府后园跑步，练拳，练飞镖，这身体眼见着结实了许多。飞镖是前世吴刚的绝技，吴应熊现在只是装模作样在杨溢之指导下刻苦练习，以免以后真用时露出破绽，让人起疑。好在杨溢之亦是此道高手，器具之类自然不缺。

顺治十八年六月初，京城新开一家青楼“揽月阁”，以天竺舞娘与江南乐师闻名，成为达官贵人新宠。

六月中旬的一天傍晚，京城的槐花正开得如云似雪。吴应熊站在自己的马车旁，看着康亲王杰书的马车转过鼓楼东大街。马蹄声在暮色里格外清脆，檐角的风铎叮当，与远处教坊司飘来的丝竹声混作一处。

"这揽月阁当真如你说的那般新奇？"车帘微掀，露出康亲王一张玉似的脸。不到十七岁的杰书今日换了常服，月白杭绸直裰外罩着竹青纱氅衣，倒像是个寻常贵公子。

吴应熊笑着行礼，腰间羊脂玉佩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王爷且宽心，若是无趣，只管拿臣这顶嵌东珠的暖帽当球踢。"

……

从原主和建宁公主成婚算起，吴应熊在京城已有八年。原主吴应熊和索尼，鳌拜这些是搭不上的，不仅地位相差甚大，而且还差着辈份。

两年前醉仙楼开张，吴应熊就隔三差五的请索额图和康亲王杰书喝酒玩乐，和两人倒是混得很熟了。重生后的吴应熊自然不能变化太大，前一段已和这两位喝过几次了。

索额图全名赫舍里·索额图，明崇祯九年（1636年）出生，和吴应熊同岁，出身满洲正黄旗赫舍里氏，父亲索尼为顺治临终任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首，其侄女后为康熙帝原配皇后赫舍里氏（孝诚仁皇后）。

其家族与皇室联姻紧密，康熙帝嫡长子胤礽（太子）为赫舍里皇后所生，索额图因此成为太子叔外祖父，历史上深度介入太子党争。

康熙八年，索额图以一等侍卫身份参与策划擒拿鳌拜，佯装召鳌拜入宫，命布库少年（摔跤手）突袭制伏，助康熙夺回实权。事后升任国史院大学士，成为康熙早期核心智囊。

康熙十三年任议政大臣，力主武力平叛，负责筹措军饷、调度后勤，并与明珠共同制定分化三藩策略（如招抚耿精忠、***）。

康熙二十五年起任太子太傅，因扶持胤礽与明珠党对立，渐成太子党核心。

康熙四十二年，康熙指责索额图“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以“私藏兵器、谋逆”罪名下狱，不久死于禁所，其党羽被清洗。

历史上的索额图最终结局悲惨，削爵、囚禁而死，死后被康熙斥为“本朝第一罪人”。

康亲王杰书全名爱新觉罗·杰书，顺治二年（1645年）出生，清太祖努尔哈赤曾孙，礼烈亲王代善之孙，父祜塞为代善第八子，袭爵康亲王（后谥“良”）。其家族代善、岳托均为清初名将，杰书承袭宗室尚武传统。

顺治六年（1649年），袭封多罗郡王。顺治八年（1651年），封号为康。顺治十六年（1659年），追论伯父巽亲王满达海前罪，剥夺谥法及碑文，降爵为贝勒。礼亲王世袭铁帽子亲王爵位，由满达海之子常阿岱转由杰书承袭，改封康亲王。

康熙十三年任“奉命大将军”，率八旗精锐南下福建，于浙江衢州大破耿军，招降耿精忠部将马九玉。

康熙十五年耿精忠投降，杰书主持其归顺仪式，并收复福建全境。攻克泉州、漳州后，与郑经（郑成功之子）对峙于厦门，采用封锁海路策略，迫使郑军退守台湾。

历史上杰书最终寿命不长，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病逝于宁夏军中，年52岁。谥“良”，康熙赞其“忠勇性成，勋劳懋著”。

康亲王杰书比建宁公主还小些，又是建宁的侄儿，吴应熊自然容易搭上。而索额图还是通过康亲王的中间牵线才熟悉起来的。

吴应熊和李媛两个月前已在书坊见过面，前些日子李媛又向他汇报工作进程并通报了“揽月阁”青楼开张的情况。

吴应熊有事要和李媛商量。索额图已是奸滑异常之人，带上容易坏事。而和年少的杰书一起去青楼好办正事。

说话间两辆马车转过街角，但见三重彩楼拔地而起，五色琉璃灯映得半条街明如白昼，楼前青石板上水痕犹湿——显是方才用香汤净过街面。

未及通禀，朱漆大门已豁然洞开。十二对茜纱灯笼自门内鱼贯而出，灯影里十六名垂髫少女分列两行，着月华裙执孔雀翎宫扇，齐齐屈膝行礼时腕间金钏脆响如落珠。门内转出个戴东坡巾的中年文士，深揖到地："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早备下天字甲号'云外香'雅间，请随小可移步。"

这文士其实是个极厉害的保镖，是来负责训练护卫的。他是吴三桂派给陈圆圆的亲卫，这次随李媛一同来京，路上保障安全。过段时间他完成工作后便回云南。

两人转过紫檀雕花屏风，便听得环佩叮咚。楼上忽飘下数十朵素馨花，甜香里裹着声清凌凌的笑："可是平xi王世子的贵客到了？"抬头望去，但见二楼回廊立着个穿银红衣衫的丽人，云髻上斜插金步摇，怀抱曲颈琵琶，纤指在弦上轻轻一划，竟似把满楼灯火都拨亮了三分。

康亲王脚步微滞，吴应熊只听旁边那文士告诉他此女叫苏媚娘，便笑着接话："苏大家好耳力，这位正是康亲王。"话音未落，楼上楼下顿时环佩声急，数十扇雕花门次第而开，莺声燕语此起彼伏。那苏姓女子却不慌不忙，将琵琶转了个调，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竟是《牡丹亭》里的皂罗袍。

一曲已了，康亲王还在呆呆望着。苏眉娘倚着槐枝掩在朱栏后，云鬓间缀满槐花，银红衫子外罩着蝉翼纱，竟把花影都穿在了身上。纤指捏着青瓷盏往下一倾，几点槐花露正坠在亲王折扇上，霎时漫开冷香。

吴应熊引着康亲王往三楼去，那文士继续介绍："这苏眉娘原是苏州梨园行首，昆腔水磨调最是拿手。前月才被阁主重金聘来，说是要集齐江南十二名花。"说话间已到雅间门前，两个梳双鬟的侍女推开朱漆门，内中陈设叫康亲王也不由暗叹：整块和田玉雕的八仙过海屏风，乌木嵌螺钿的月洞门床，连地上铺的都是波斯来的金线毯。

两人方才坐定，忽闻楼下金铃脆响。十二名天竺舞娘赤足踏着银铃进来，纱丽上的金线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当先的少女额间点着朱砂，眼波流转间已旋到康亲王案前。纤腰似柳，皓腕如雪，捧着的青玉盏里盛着琥珀色的葡萄美酒，异国口音的官话带着蜜似的甜："请王爷赏脸。"

吴应熊执起自己面前的琉璃杯，看那舞娘足踝上的银铃随舞步叮咚。西域乐师奏起筚篥，龟兹鼓点密如急雨，舞娘们纱丽翻飞似彩云追月。康亲王手中玉盏将倾未倾，忽然楼外砰然炸开数朵烟花，金丝银线映得满室生辉。康亲王抚掌大笑："阁主好心思，这'火树银花'的戏法，倒比上元灯节还精巧三分。"

没过多久，苏眉娘抱着焦尾琴进来请安。两人见她卸了戏妆，月白衫子系着葱绿罗裙，倒比方才更显清丽。纤指在琴弦上一抹，竟是《渔舟唱晚》。吴应熊击节而歌，不知何时窗外飘起细雨，琴声混着雨打芭蕉的声响，竟把满楼喧嚣都隔在云外。

而康亲王更多的是看着苏眉娘，竟无多余动作。

……

吴应熊见杰书已渐渐入局，就轻轻转身而出。她自然要去李媛房间。

在这里吴应熊也只认识李媛和她的贴身丫环兰香。兰香上次在书坊见过吴应熊，她是李媛从云南带来的。她一直在门外候着，见吴应熊出来，也不说话，直接在前面引路。

李媛是在顺治元年（1644年）李自城攻下北京时成为孤儿的，那时她才五岁。后来吴三桂和清军攻入京师，逃难路上被陈圆圆收留，吴三桂找到陈圆圆后便一直跟随。多年的生活，李媛已把陈圆圆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她平时对陈圆圆也称呼母亲。

李媛早年见过吴应熊，那是吴应熊进京成婚前。加上这次刚到京师的见面和前些日子的工作汇报，她和吴应熊也已算熟悉。前两次均在书坊见面，以后书坊一般不会去了，这揽月阁就是吴应熊的主要指挥所。

当年的小丫头已出落得楚楚动人，加上李媛身材高挑，尽管此时不施粉黛，却更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李媛知道陈圆圆的心思，希望让她和吴应熊能有一儿半女，所以她一直没有嫁人。当然这件事也只有她和陈圆圆知晓，连吴三桂都不知道。

吴应熊身材外貌也属一流，李媛深知两人如有结果也是她此生不算虚过。

吴应熊进入李媛房间后，兰香便退出关门，守在门外。

“见过世子。”

见吴应熊进房，李媛赶忙施礼。

“起来吧，以后就免了吧。”

“世子有何吩咐？”

“外面的康亲王非常重要，此人对我们有大用。我见他对苏眉娘很有想法，你要想些法子。……”

……

“我考虑以后和云南王爷之间用信鸽联系后，如特别重要的信息，不能用文字表达，需用数字密码代替。

我准备用《大清律例》第一册做密码本。这两本我已统一补了页码。”吴应熊已经叫随同的杨溢之把两本《大清律例》交给了李媛。

此时的书本没有整本完整的页码，吴应熊只有自己加上去。接着吴应熊将用某一字的页码，字的列数，字的位数三个数字代替一个字的编码方式教给李媛。

李媛是陈圆圆看中的人，极是聪明。吴应熊只讲一篇，她便明白。

“此事重大，你尽快将其中一本书及使用方法分开秘送云南你母亲处，此事只能让父王知晓。此密码本京师只有你我知道。”

“属下明白。”

……

子夜离阁时，康亲王袖中多了一方苏绣帕子。吴应熊装作不见，只笑说城南法华寺的紫薇开得正好，什么时候同去赏花云云。

马车驶过积水空明的街道，揽月阁的灯火渐远，康亲王唯觉苏眉娘的琴音似还缠在檐角铁马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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