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云南太远了

吴应熊要做的事情就是计划逃离京师。

他知道将要发生的历史进程，他不可能在京师等死。现在只是要考虑离京的时间和方法。

可云南离京师实在是太远了，想要和便宜老爹吴三桂联系很不容易。

……

顺治十八年的紫禁城，农历三月中，飞檐上的积雪早已消融，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血色。乾清宫的白幡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二十四名喇嘛昼夜不停地诵经，酥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今年的春天仿佛来的格外的迟。慈宁宫东暖阁里，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将鎏金手炉往炕几上一撂，震得珐琅茶盏叮当作响。"索尼老迈，鳌拜跋扈，遏必隆墙头草，苏克萨哈..."她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摊在炕桌上的百官名录，"他倒是个忠心的，可惜根基太浅。"

跪在地上的领侍卫内大臣额森不敢抬头。三日前，他亲眼看见太皇太后用这双戴着翡翠护甲的手，将一纸密诏递给了跪在丹墀下的曹寅——那是安插在江宁织造府的棋子，如今却成了直通江南的眼线。

"吴应熊他们这几日有何动静？"太皇太后突然发问。

"回主子，额驸自元宵节受伤，这段时日皆闭门不出，其他几家质子亦无动静。"额森咽了口唾沫，"虽然酒楼还没恢复开业，但昨夜醉仙楼的暗桩说来了三批酒，都是云贵来的陈酿。"

暖阁里响起玉镯碰撞的脆响。太皇太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乾清宫方向飘摇的白幡，"平xi王上月给兵部的折子，说要入缅作战。哎……又是要增饷。你让议政王大臣会议拖着，就说...就说先帝驾崩朝廷费用太高。"

额森会意地叩首。

……

此刻的东华门外，鳌拜正盯着新换防的骁骑营冷笑。这些镶黄旗的儿郎腰间佩刀全换了制式，刀鞘上满蒙汉三文铭刻的"忠勇"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天前，他刚把西山锐健营的汉军参将换了自家包衣奴才。

"大人，建宁公主府的眼线来报。"戈什哈跪呈密信。鳌拜就着宫灯扫过信笺，虬髯下的嘴角扯出狞笑："二十车药材？平xi王世子是要在京里开药铺不成？"他突然攥紧信纸，"让九门提督把朝阳门的守军换成正黄旗的人，凡是云贵来的车马，车轮印超三寸深的，统统掀了车板查！"

……

而此刻公主府，建宁公主正盯着镜中宫娥为她簪上的白绒花。今日去慈宁宫请安时，她分明看见苏麻喇姑的案头摆着云南舆图，朱笔在永昌府画了个血红的圈。

"额驸呢？"她突然问。

"回公主，额驸在书房临帖。"

建宁伸手拔了绒花，玛瑙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

吴应熊在京师其实是做人质的。

顺治十年（1653年），由孝庄太后主婚，吴应熊和建宁公主成婚。由于清廷对吴三桂存有戒心，因此通过政治婚姻，使吴应熊以额驸的身份留居京师，实为朝廷人质。顺治十一年（1654年），授吴应熊三等子爵，顺治十四年（1657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按原历史会是这样：

康熙七年（1668年），晋少傅兼太子太傅。

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二月，吴三桂起兵反清的消息传至北京，吴应熊被捕入狱，纳兰明珠建议将吴应熊和吴世琳处死。

康熙十三年（1674年）四月十三日，“吴应熊及其子吴世琳处绞刑，其余幼子俱免死入官”，但在被幽禁后于康熙二十年（1681年）云南平定后仍被一并处死。

现在的吴应熊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定要让康熙在我面前发抖！”

……

醉仙楼是前年吴三桂进昆明后，在吴应熊要求下在京师开的一家高档酒楼，吴应熊目的是方便结交京师权贵。实际上是为了方便给人送钱送物。

醉仙楼给人的印象是吴三桂在京师的联络站，其实是掩人耳目用的。吴三桂在京师真正的据点是和酒楼同期开张的四海镖局和早年开设的明理楼书坊。这两处只有吴应熊和公主府管家吴同知道。建宁公主和吴应熊婚姻和谐，吴同这个吴家亲信才能做得了公主府管家。

镖局和书坊分工不同。

顺治九年（1652年）二月，吴三桂与李国翰率部自汉中出发，分东西两路入川。四月，吴三桂击杀南明总兵李廷明，取成都，四川渐定。

七月，南明刘文秀领军六万而来，清军不敌，重庆失守，吴三桂被围于宜宾叙州，后率部突围，领残军退守阆中保宁。十月，因刘文秀轻敌冒进，吴三桂于保宁城下大获全胜。

至此，南明永历政权在蜀势力被基本肃清，四川置于清朝的统治之下。四川平定后，吴三桂仍回汉中镇守。之后，吴三桂暂享五年安定。

书坊是顺治十年初盘下来的，连名字都没改。书坊掌柜化名李明远，其人可不简单，他是胡三桂最为信任且又隐秘的军中侦察兵“夜不归”的高级头目，长相斯文，中过秀才。除了吴应熊，其他人都称他“李先生”。

吴三桂真不是一般的人，那时就开始在京师布局。

书坊在建宁公主府北边不远处。经多年改造，设有密室，暗道。书坊是作为长远打算的，一般不用，特别重要时才启用，吴应熊一年也去不了一次。

镖局掌柜马大进，一个不为外人知的吴三桂亲卫。镖局是吴三桂确定开设的，他派马大进带一队直隶籍亲兵经营。不同酒楼，这里是吴家的一个秘密据点。管家吴同会不时来一下，作为管家去镖局不太会引人注目。

顺治驾崩第二天，原主吴应熊即通知镖局派人往云南送了信。

重生第三天，吴应熊就叫吴同去了书坊找掌柜李明远，要他密信通知云南派人来京城开设一家青楼，作为另一情报站。镖局和青楼各不知情，只能和书坊单线联系。这是国安出生的前生吴刚的思维，吴应熊去青楼不算显眼，朝廷盯他的暗探也不好跟踪。

吴应熊已得到云南回复，青楼由陈圆圆多年的侍女李媛来主持。人已在路上接近京师了。

在皇帝大丧期间，近支宗室二十七个月内，远支宗室及在京王公大臣一年之内，不许嫁娶；二十七个月内不许作乐宴会。在京军民百姓，男去冠缨、女去首饰，素服二十七天，不准祭祀，一百日内不许嫁娶和作乐。一百天内不准剃头，所有京城各寺庙，一律撞钟三万次。各部院奏章十五天后具奏，二十七天之内的奏疏、文移用蓝印，一百天之内的上谕批本要使用蓝笔。

离顺治驾崩已过百日，青楼可以开了。

经三个月的考虑，吴应熊已决定要尽快逃离京师。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便宜老爹吴三桂。吴三桂他自己能否分析出来那无所谓。

吴应熊是知道清廷迟早要消藩，吴三桂必定要反的！

顺治十六年（1659年）初，得知永历帝已经进入缅甸，已近边境的吴三桂这才放弃追击。三月二十三日，吴三桂带兵回到昆明。

当吴三桂回到昆明的这天，顺治帝诏令他镇守云南。从此，云南一步步地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吴三桂留镇云南不久，原永历政权很多官员和人马，纷纷向他投降。但也有一些地方势力，并不愿降清。

这年七月，被永历政权封为巡抚、知府的沅江（今云南元江）土司那嵩、那焘父子，招留总兵孙应斗、赖世勋，暗中约降将高应凤、朱养恩及石屏（今云南石屏）总兵许名臣、土官龙赞扬及迤东土司等，企图乘永历帝离开云南之机，起兵反清，称王称霸。

九月，高应凤、许名臣杀了石屏知州官，和那嵩会合，“嵩遂举兵”。

吴三桂得到消息，亲自带领人马，前去镇压。

那嵩之乱平息后，吴三桂于年底又回到昆明。

顺治十七年（1660年）年初，户部上疏顺治帝说，云南俸饷岁900余万，不好保障，建议将部分满洲兵撤回还京，同时裁减绿旗兵五分之二。

得知这一情况，此时“已阴有异志”（《清史稿》卷四七四）的吴三桂，听从了心腹、副都统杨珅出的主意，急忙以“边疆不宁”和永历帝朱由榔还没有除掉为由，上奏朝廷继续保持在云南的大军。

同时吴三桂还建议清军大举入缅，彻底消灭永历政权。

“疏请发兵入缅，殄灭由榔”。

吴三桂这封奏书很长，其中详细向朝廷报告了他的想法和各种措施。

尽管吴三桂在奏折中说得头头是道，但其真实目的，一来是“必欲俘获永历为功”。二来是他想在山高皇帝远的云南，继续当他的王。假如离开了云南，将来在哪里，朝廷会怎么安排，一切都是个未知数。因此，他当然不愿意离开云南。

顺治帝看了吴三桂奏折，并没有急于答复。经和大臣一番商议，最终同意吴三桂出兵缅甸，除掉永历帝。但这事一拖，却拖了近一年时间。

不幸的是，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24岁的福临，因病突然去世。其第三子玄烨即位为康熙帝。

……

只要吴应熊一逃离京师，即表示吴三桂同时要反。

吴三桂1612年出生，此时年龄不满五十，年富力强，正是当打之年。等到打不动再反，那就和原本没两样了。现在的吴应熊还需要通过吴三桂的旗号来用人和做事。

今天，吴应熊带着贴身护卫杨溢之来了书坊。三天前已通知了书坊，镖局马大进会一起过来。

吴应熊进入密室，杨溢之在外警戒。马大进已在里面，他是从暗道进来的。

“属下参见世子！”

“快请起，坐下吧。”

两人已有一年多没见过吴应熊了，赶紧行礼参拜。两人虽都是军人出身，经历过尸山血海，但此时均显兴奋，似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

此时的吴应熊却是十分镇定。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一定要有的话，只有建宁公主算一个，毕竟原主和现在的他都和建宁公主有肌肤之亲。

“我今日来见两位，是有重要之事要办。

先帝驾崩，如今朝廷一片混乱。先帝对我家王爷恩重如山，我等万死难报其一。可先帝走后，形势变化难测。前几日朝廷对王爷的加饷折子又采取了拖字诀……

目前我们和云南路途遥远，联系不便。我考虑采用信鸽传信的方法，加快两地的联络速度。两地距离太远，可在开封及长沙两地各设一镖局分支，作为信鸽中间站。

开封镖局由大进负责设立，长沙由云南派人设立。信鸽和训练人员由明远负责。

……”

接着三人讨论了一些细节，马李二人又汇报了近期收集的一些情报，均无重要信息。

“就这样吧，方案速报云南。明远，信鸽此事一定要抓紧办理。〞

李明远在京师的地位仅次于吴应熊，他也算是马大进的上司。不过为了方便，吴应熊也往往直接指挥马大进。

不到半个时辰，吴应熊离开了书坊，后面的杨溢之手上提着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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