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鸟儿圪蹴下长喘了几口气，站起身刚想走，却听见二凤在屋里说：“你想进来就进来，不用再躲躲闪闪。”鸟儿惊出一身冷汗，腿脚僵硬地站下不敢动了。二凤又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说：“鸟儿，你戳在窗子外面还在等谁呢？你再不进来我就闩了门睡觉呀！”鸟儿的心咚咚直跳，快要蹦出了胸腔。他两腿发软脚步飘忽地走到屋门前，轻轻推开一扇门板，侧身进来随手插上了门闩。

屋子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一股淡淡甜甜的胭脂的香味儿直冲鼻腔。鸟儿闻见那香味儿就长长吸了一口，直吸到头晕眼花才又重新喘息。他摸黑往前走了几步，声音颤抖地说：“姨，我啥也看不见。”二凤轻柔的声音从他的前面传来：“姨在这儿，你直直往前走。”鸟儿像瞎子一样伸出双手，一步一摸揣地往前走。忽然他的两条腿碰在炕边绊了一下，鸟儿惊地：“啊呀！”一声就扑倒在炕沿上。二凤咯咯笑起来说：“瓜不叽叽的。”

鸟儿心里已经潮起潮涌，双手双腿都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他用脚蹬掉鞋子，往上一蹿就扑到了炕上，正把二凤压在身下。二凤：“哎呀”了一声，一巴掌打在鸟儿脊背上说：“你压疼我咧！”鸟儿已经顾不了许多，三两下脱去自己的衣裳，把二凤赤裸的身子紧紧地裹进怀里，手忙脚乱嘴巴乱拱。二凤急促呼吸的气息吹到了鸟儿的耳朵上，两条绵软的胳膊箍住了鸟儿的脖子。鸟儿受到鼓舞和激发，更加大胆地把两只手在二凤身上乱摸，二凤的两只手臂也越来越紧地箍住鸟儿。鸟儿如醉如痴断断续续地说：“姨我想你，我想死你咧！”······

接下来的日子，鸟儿每天都是耐着性子在期盼天黑。他对团丁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变得出奇地和蔼和关心，时常亲自去婆子那里要酒要菜，让团丁们在晚饭时大吃大喝。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轻轻推开二凤的屋门，轻车熟路地摸到炕边。他现在已不再像头一次那样紧张无序，他一上炕就会把光裸着身子的二凤揽进怀里，有恃无恐地欣赏抚摸亲吻那光滑温软的身体。每一次的终极欢乐之后，二凤都会枕在鸟儿肩头，用柔嫩纤细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脯上划来划去，在他的耳朵根问他：“你喜欢我不？”鸟儿抚摸着二凤柔软如丝的长发，信誓旦旦地说：“姨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你的。”

一天晚上完事之后，鸟儿忽然感觉到赤裸的胸脯上一片湿热。他伸手一摸，那竟然是二凤流下的眼泪。鸟儿坐起来惊讶地问：“姨你咋咧？你哭啥呢？”二凤侧身躺过去并不理他。鸟儿扒住二凤的肩头，伸手抹去她一脸的泪水，心疼地又问：“姨你到底咋了嘛？”二凤哽咽着说：“从明儿起，你就不要再来了，咱两个只当没有过这样的事情。”鸟儿浑身一哆嗦，像是谁一把攥住了他心里的肉。他咬着牙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二凤呜呜哭起来只是不说话。鸟儿哀求说：“到底是因啥嘛？你给我说清白呀！”二凤带着哭腔说：“我是怕我离不开你了，那可咋办呀？”鸟儿激动得也流下眼泪。二凤又说：“咱两个总是好不了多久，三杆旗总有知道的时候，到那时可就---”二凤又抽泣起来。

鸟儿躺平了身子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子，鸟儿呼一下坐起来说：“姨你要是真心喜欢我，咱两个就远走高飞。”二凤也坐起来说：“好！我跟你走，咱走得越远越好！”鸟儿激动地搂住二凤要亲吻。二凤却推开鸟儿说：“走以前我要先办一桩大事。”鸟儿问：“啥大事？”二凤说：“我要杀了三杆旗，给乾州除去这个祸害。”鸟儿半晌不言语。二凤冷笑说：“你要是害怕了，你就离我远一些，我自己动手。”鸟儿仍然一言不发。二凤更加冰冷地说：“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原来你是哄我的。”鸟儿猛一下将二凤揽在怀里，在她脸上使劲亲了一下说：“姨，我听你的，我杀了他，你跟我走。”

清明过后的一天，三杆旗回到了石牛山。他喝过几口茶后，就去炕上睡了一觉。他睡起来的时候，二凤已经在院子里备下了酒菜。暖风习习不冷不热，落日余霞映照下的石牛山清脆明朗。三杆旗站在石阶上伸伸懒腰，走到桌前坐下时，见二凤斟了两盅酒，便笑吟吟地说：“你今日个咋有心陪我喝酒了？”二凤说：“先前从没有陪你喝过酒，今天难得你回来，我就陪你喝一回。”三杆旗端起酒盅说：“我知道你上乾州寻我了，我又娶了一房女人，你是不是生气了？”二凤说：“我早就给你说过了，你想娶几房女人就娶几房女人。你是干大事的男人，女人对你来说不算啥。”三杆旗似乎有些感动，仰头灌下去了那盅酒。

日头渐渐沉落下去，山梁已成为了一抹暗淡灰色的线条。二凤指着悬挂在门楣上的两盏红灯笼说：“只有你回来的时候灯笼才亮着，你去把灯笼点上。”护兵和婆子都被二凤支去喝酒吃饭了，院子里再没有旁人。三杆旗回到屋里寻见洋火，搬了一张椅子踩上去，划着洋火点亮了一边的灯笼。被点亮的灯笼摇摇晃晃，透出红色的亮光，三杆旗仰起的面孔被映成了血红的颜色。两盏灯笼都被点亮的时候，鸟儿从石阶下走上来。三杆旗站在椅子上说：“灯笼我都点亮了你来干啥？”鸟儿说了声：“点亮了好！”然后就一脚踢翻了椅子，与此同时枪声响起。

三杆旗到死都没有想到，他最喜欢的女人陪他喝的，竟然是他的断头酒，他更没有想到，是他最信赖的鸟儿了结了他。其实在他的脑海里还没有意识到死亡之前，他的脑袋就已经被打得稀烂，这样没有痛苦的突然死去，对三杆旗来说也许是最好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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