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黑以后，几个土匪牵着毛驴来到二媳妇屋里，连哄带骗把惶惶不安的二媳妇扶上驴背哄到了一座破庙里。土匪一走进庙门就变了脸，立时把二媳妇绑在柱子上用破布堵了她的嘴。庙里面火把照如白昼，三杆旗面无表情地盘腿坐在神台上。土匪们用绳子把二媳妇的两个裤腿分别拴死扎牢，然后都回过头往三杆旗脸上瞅。三杆旗无动于衷，土匪们很快从他冷漠的眼神中得到答案，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二媳妇的裤腰带，从牛皮口袋里揪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二媳妇的裤裆里。

那是一只瓦灰色的野性十足异常凶悍的野猫，土匪将野猫塞进二媳妇的裤裆里后，就立即将二媳妇的腰带拴牢绑死，另一个土匪用一根树枝隔着厚厚的棉裤猛抽那只野猫。野猫连连发出令人毛发倒竖的凄惨叫声，开始在裤裆里乱窜起来，犀利如钢针一般的爪子在二媳妇的裤裆里猛烈撕抓。二媳妇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眼睛惊恐地睁大到了极限，不住的将头往柱子上使劲猛磕，鼻孔里发出呜呜悲鸣的声音。不一会儿，血水从紧扎的裤腿里渗流出来染红了地面，二媳妇的面孔也已经扭曲得无法辨认。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这样的惨状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三杆旗始终像泥胎神像一样坐着不动，冰冷的眼神如死水一般平静。二媳妇一头散乱的长发低垂下来，疯狂扭动抽搐的身体逐渐静止，那只野猫却依然在裤裆里怪叫和撕抓。几天之后，二媳妇的娘家人得到土匪的通知寻到破庙里时，野猫在厚实的大裆棉裤上抓破一个洞口已然逃走，二媳妇的下半身除了双足和小腿以外，就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白骨。

三杆旗在永寿县的势力如日中天，不断有大股小股的土匪归顺于他。有前来投奔他的土匪送给他一匹浑身红棕色没有一根杂毛的赤骝马，那马身形高大四蹄矫健奔跑如飞。三杆旗经常骑着赤骝马明目张胆地进到县城里去吃饭喝酒，县城里的警察却不敢动他分毫。这样威风八面的日子过了几年之后，一次特殊的抢劫所招致的后果，终于使得三杆旗在永寿县的土匪生涯走到了尽头。

在那次抢劫中被抢的不是本地的土豪财东，也不是过路的客商，而是坐着小汽车途经永寿县的洋人。那几名洋人是国民政府请来勘探和设计西兰公路的技术人员，洋人乘坐的小汽车在官道上被土匪拦截下来，车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几名洋人都被绑回到了匪窝里，其中一名女洋人被几个想开洋荤的土匪所奸污。三杆旗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并不在意抢的是谁，但是对于胆敢不守规矩奸污女人的土匪，他只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杀！”那几个奸污女洋人的土匪都被豪不留情地砍掉了脑袋。三杆旗随即又指派人将索要赎金的帖子送到了县府，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洋人的政府得到消息后立即向南京的国民政府提出了抗议，南京国民政府的头头大为恼火，将陕西的头头脑脑严厉斥责了一番，然后要求根除匪患救出洋人。省上当即派出了军队，下令一定要剿灭三杆旗。乌合之众的土匪怎么能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三杆旗带领匪众抵抗了几天之后就钻进了山沟沟。土匪们东躲西藏，军队却紧咬不放，在山沟沟里兜了一个多月的圈子后，土匪们最终被包围在一处深沟里。一千余匪众全都被消灭殆尽，却唯独没有发现三杆旗和他的坐骑赤骝马。

其实三杆旗和他的十几个铁杆兄弟早在被军队包围之前，便撇下一众土匪逃出了山沟沟。三杆旗感觉到大势已去，永寿县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他骑着赤骝马大摇大摆地从县城里穿城而过，然后便一路向东跑上了乾州的石牛山。当年的山寨早已荒芜，残垣断壁里长满了蒿草，妮娃的坟头也被雨水冲刷得垮塌了半边。三杆旗在妮娃坟前睡了一夜，第二天他给十几个弟兄说：“谁要走我不留，我哪里都不去了，以后我就在石牛山弄事了。”

三杆旗在原先的山寨里安顿下来，他遵循锤万山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越过石牛山附近的村镇，在做完田双村孙家和罗家堡罗举人两单活后，他信马由缰来到薛录镇游逛。在饭铺酒肆里吃饭喝酒的时候，在薛录寺外的戏园子里看戏的时候，三杆旗听到最多的，是孛落坊张家和张家二凤的种种传言，他随即将目标瞄向了孛落坊。

在一天吃晌午饭的当口，几个破衣烂衫的叫花子走进孛落坊村里。有两个往杨成业家去乞讨了，剩下一个在张敬亭家门口的青砖台阶旁倚坐下来。张敬亭家的头门半开半掩，灶间的屋顶上冒着蓝烟，庭院里回响着哐当哐当拉风箱的声音。刘蛇儿挑水回来，斜瞅一眼草帽遮脸的叫花子走进门里去了。庭院里传来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碗刚起锅的热馍馍从门里走出来。

一双蓝色缎面的绣花鞋映入到叫花子的眼里，叫花子仰起头时，看见了一张模样儿俊俏眼睛水灵儿的面孔。年轻漂亮的女人莞尔一笑，将热馍馍递到叫花子手里，拧身走回到门里去了。不一会儿，年轻女人又提着一瓦罐水走出来，蹲下身拿起叫花子放在地上的破碗，倒一点水在碗里晃一晃泼出去，然后给破碗里倒满清水。轻声悦耳地说：“你吃饱喝好了再走，不够了再问我要。”

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射下来，斑斓的光影让叫花子眼花缭乱。他恍惚觉得自己似是坐在铁王村麦子地边的槐树底下，出现在眼前的似是妮娃满脸带笑的面容。叫花子的头脑里一片空旷，忘记了自己是来踩点探路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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