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文凤也不管她，自己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来。

“夫人红尘业障未消，即便有心向佛，恐怕佛祖也不渡杀戮之人。”

老妇人依旧不发一言。

“不过夫人请放心，我愿意替夫人代劳。”

木鱼声终于起了波澜。

“昨夜，在下不才，替夫人关闭了十三处烟馆。今特来请示夫人，赌馆的生意，是否也要帮夫人停止。”

老妇人蓦然回头，眼中精光爆射，哪里还像一个慈悲的念佛之人。

“夫人不必谢我。”

老妇人垂头，从怀里抽出手帕，捂在嘴上咳嗽不止，文凤忽的爆起，纵身一跃，从背后圈住老妇人的脖子，几个翻滚，已到墙边，再起身时，一把小巧的手枪已抵住老妇人的太阳穴。

她刚才坐的那个蒲团，被枪子打成筛子了。

“青帮大嫂果然狠辣，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

“你是何人，为何要与我青帮做对？”林桂生终于发话了，今天天还没亮就传来消息，昨夜青帮在上海的烟馆被人挑了十三家，这对青帮来说，是出乎意料的，青帮纵横上海多年，少有人敢掳虎须。就算近期在上海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王王云樵，也不过是青帮大亨们不愿用玉石碰瓦砾罢了。然而，昨夜，没有任何预兆，那些人凭空出现，只两三个人就能挑一座堂子，也不知分了几路人马，一夜之间就把十三间烟馆毁灭。要知道，青帮最看重的就是烟馆生意，烟馆里看场子的都是黄老板的得力干将。

金钱上的损失还好说，黄老板的权威可不容挑衅，如果青帮不能找回这个场子，以后谁还把他看在眼里。

今天黄老板找人传话，向她问计，她当时虽然以退出帮会为由没有搭理，可在她心里，与青帮做对，就是挑衅她的权威。所以她一确定眼前这个女人与昨夜那些人有关后，就毫不犹豫的下令枪杀她。

“与你青帮作对？别说笑话了，那还是你的青帮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呀，就安心边儿上呆着吧。”文凤狂妄的说。

林桂生表面上无波无澜，可文凤发现她呼吸乱了几息，看来，她还是介意黄老板弃她另娶的事。

“你不用挑拨离间了，青帮是我一手所创，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对帮会不利的事的。”

“唉，都说再精明的女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为情所困，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把屏风后的人都叫出来，我可不想这么跟你说话，会累死老娘的。”

“你今天是走不出去的，你说出昨夜那些人的下落，我可以保你一命。”林桂生大姐头的气势一露，还是有些压力的，可文凤是什么人，给根竹杆都能捅天的角色，自然是不怕这么一个失势的老妇人的。

“算了吧，落你手里，还不如死了呢。所以呀，我只好先下手为强。”她嘴里还在吧吧的说，手上的枪就一下子打出了十来颗子弹，屏风后一阵混乱，听得出这十来枪都无一虚发，因为惨叫声和枪声数量一样的多。

只一瞬间，她手里的枪又抵在了林桂生头上，埋伏的人拿她毫无办法，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那么快，几秒钟就能射出这么多子弹，那么小巧的枪又怎么能装这么多子弹。他们投鼠忌器，怕伤着主子，不敢反击。

林桂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女人，一言不合，直接开枪，下起手来心狠手辣。今天她还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你们都退下去疗伤。”林桂生向着屏风后的人说，一阵窸窸窣窣，片刻之间人就走了个干净。

“你找我想干什么？”林桂生真不愧是混迹黑道的大姐头，她无视顶着头顶的枪，自顾自的走到小桌前坐下。

文凤吹吹枪口，呵呵一笑，在她对面坐下。她的感观告诉她，这屋里现在除了对面这个女人和她自己，再无别人。

“你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了？你就眼睁睁的看那个小戏子花你的钱，睡你的男人？我都替你委屈的慌。”

林桂生冷笑一声，不理她的胡说八道，她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想搞垮她的青帮，昨夜带人砸她的场子，今天又来挑拨离间。真当她是有勇无谋的憨憨。

“你也别想着怎么弄死我了，那烟馆砸不砸的，也跟你没多大关系嘛，反正黄老头每个月也只给你500大洋，砸了他也不敢少了你的。着急上火也是他和那小戏子的事嘛。”

“我和黄金荣的恩怨不需要旁人插手，你再打我青帮的主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林桂生气场全开，压力铺面而来，文凤凭直觉知道这女人手上的人命少不了，要不是想利用她挑起青帮内乱，她真想一枪嘣了这个作恶多端的恶妇。

“我既然敢出手，就不怕你区区一个青帮，之所以来见你，只不过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罢了。”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烟馆和赌场有多害人，你不会不知道，你们青帮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就算你青帮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全部砸光，你开一家我就砸一家。如果青帮在你手上，除了这两行你不能做，别的生意，我就不干涉了。”

“呵，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不过是趁人不备挑了青帮几处堂子罢了，真以为我青帮是纸糊的呢。”

“我们来打个赌好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今夜十二点之后，你青帮的赌场只要还有一家能营业，我就任你处置。”

刷拉一声枪响，林桂生刚把枪拨出来，文凤就扭着她的手腕，噼里啪啦几声，那枪就被她拆成废铁了。

“你.......”林桂生傻眼了，这女人手法快的不可思议，就算青帮用枪最好的小杜都没这个身手。

“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咋还这么冲动呢，多亏我相公教我要尊老爱幼，不然你此刻就真的皈依佛祖了。”文凤这人，想哄人的时候哄的人心花怒放，想气人的时候，几句话就能气死人。

“哼”林桂生冷哼一声，任她得瑟。

“如果我做到了，黄金荣就任我处置，这赌注公平吧？”

林桂生还是不理她，心下却琢磨着这难缠的女人是哪里来的，在上海，她敢说没有她不知道的势力，从手法上看也不可能是青帮内部争斗，暗杀之王王亚樵近几年倒是飞速崛起，他胆识过人，因为喜欢为穷苦劳工仗义直言而成立斧头帮，但毕竟时日尚短，还没有这么大能力。就算是陆先生要向青帮下手，也没这么容易，除非是动用军队。然而青帮和他一向是利益共享，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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