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败玉

我是在鱼鳞的腥咸味中惊醒的。

左耳垂残留着撕裂的绞痛，伸手却摸到满指血痂——昨夜催债的混子用铁钩扯走了翡翠耳珰。茅草棚顶漏下的光斑里，三只绿头蝇正在啃食我嘴角的馍渣。

"十三又去赌了？"柴门外传来陶罐碎裂声，"当家的去码头扛盐包摔断了脊梁，这杀千刀的竟把祖宅地契......"

记忆如卤水漫过脑海。这具身体叫唐十三，清河县唐记豆腐坊独子。三日前在千金赌坊押上三代单传的凝脂豆腐秘方，输得连裈裤都不剩。此刻门外飘来的松油味，分明是漕帮在往门框泼火油。

踹开腐朽的木门时，热浪卷着沙尘迷了眼。长街霎时寂静，茶博士老孙头打翻了紫砂壶，对街崔寡妇"咔嗒"落下三道门闩。

"唐公子倒是命硬。"油纸伞影下踱出个疤脸汉子，腰间蹀躞带镶着枚带血槽的波斯弯刀，"漕帮的规矩，还不上钱就取......"

"要整的还是碎的？"我嘶声打断。

弯刀悬在鼻尖半寸。我屈指叩响门口腌酱菜的陶缸，沉闷回声惊起檐下灰鸽："寅时三刻，西市鱼档进了十八筐刀鱼。鱼鳃发紫，尾鳍带泥腥——是走暗渠运来的私盐吧？"

伞面忽地倾斜，持伞的玄衣女子露出半张脸。她眉间朱砂痣红得妖异，软剑缠腰如银蟒："说下去。"

"用硝石制冰要折三成利，但若在舱底铺生石灰。"我用炭块在青砖上勾画，"子时开闸引江水化灰，午时闭舱聚热气，舱温自会......"指尖重重戳在"伍"字上。

女子靴底碾碎炭痕，露出半截龙鳞暗纹。我盯着她腰间玉牌轻笑："潜龙卫的玄铁令该嵌在第三根肋骨，姑娘的胭脂遮不住淬毒痕迹。"

整条街响起抽气声。酒娘子打翻的醋缸漫过青石板，老王头的烧饼滚进臭水沟。

剑锋抵喉时我眯起眼。想象中的疼痛化作颈间冰凉铁牌，牌面阴刻的墨莲纹正渗出血丝。

"未时三刻，三号码头。"玄衣女子收剑入鞘，伞骨划过我溃烂的耳垂，"耍花招就喂你赤鳞蛇。"

待漕帮众人消失在街角，我才发现肋下的旧伤崩裂渗血。这套冷链仓储理论，原是现代研发医药机器人时的恒温方案，谁料成了穿越后的保命符。

"公子好谋算。"墙头飘来玉磬般的清音，"可惜您的心跳比常人快九分，喉结颤动频率证明至少撒了五个谎。"

我猛然抬头。盲眼少女斜坐屋脊，素纱裙裾间缠着七根银弦，腕间蛇形银镯映出我狼狈的倒影："您说舱温恒五，实则不过三。您识破潜龙卫，却不知他们上月刚换了金蚕令。最有趣的是......"她忽然俯冲至我面前，"您身上有股死人的腐味。"

晨光刺破薄雾时，我瞥见她耳后朱砂痣与玄衣女子如出一辙。豆腐坊前的积水中，三道倒影正扭曲成诡谲的图腾。

远处传来驼铃声响，混着崔寡妇煎药的苦涩。我摩挲铁牌背面浮现的金线纹路，突然想起这墨莲形态，竟与现代实验室爆炸前最后接到的神秘订单图案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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