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盐渍青梅无罪

顾韶春醒来时，天光正洒在床幔上，软被温香，屋子里有浓重的药味。

她头痛地坐起身子。

鸦雀无声的屋子里，青色宽袍的男人，正端着一碗粥，站在床边俯身看她。

那双眼睛清冷、犹如古井无波……像一条蛇死死缠绕她……

顾韶春病中惊坐起：“萧、策？”

这一定是场梦！还是噩梦！

“卿卿，你醒了。”萧策坐在床边的小凳，吹了吹鸡丝粥，声音温柔……

若非亲眼见过他骇人一面，还真会当他是儒雅端方的读书人。

“卿卿。”萧策嗓音低沉，似有蛊惑人心力量。

顾韶春抬眼，冷哼：“你这个乱臣贼子惯会装模作样。”

萧策也不恼，长眉微动：“卿卿是恼我说出你的位置？”

顾韶春不看他。

萧策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她才不会上当！

顾韶春拿他没办法，只开口道：“乱臣贼子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卿卿休要胡言乱语！”

顾晟穿着冷甲走进来，他脸色蜡黄，刀残留着血，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爹，你怎么样？”顾韶春关心道，说完话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她咳嗽了几声。

萧策轻拍她的后背，手上温软触感，让他略微一怔，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顾韶春的脸。

怪道坊间传言，顾韶春如春日韶光。她肌肤如玉，面容竟似明月，举手投足间温香软糯、娇俏可爱。

萧策极快地移开视线，动手为她掖了掖被子。

顾韶春打开萧策的手，杏眼圆瞪道：“不要你惺惺作态！”

“小女发热后脑子不好，莫见怪。”

萧策叹了一声，深情款款道：“是我不好。”

顾韶春提高了声调：“当然是你不好！”

“韶春。”顾晟不忍苛责刚醒来的韶春，他抱歉地看向萧策“若不是萧策，你早就死了一万次。”

顾韶春咳嗽不止：“他和信王一伙！爹！你不要被他骗了！”

顾晟示意丫鬟服侍顾韶春，耐心解释：“萧策早已知晓信王的阴谋，一个月前和陛下设计引蛇出洞。此次剿灭叛军，萧策立了大功。”见她不信，顾晟说“信王掌控皇宫，要不了多久也会发现你的藏身之地。而且观你面色，已是风寒入体。若不借机保你出来，你此刻怕已是冻死饿死。还不快谢过萧策？”

顾韶春喉咙充血，一嘴血腥味。她皱着眉头看他。

只觉得萧策清冷眉眼之中，藏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邪性！

顾韶春闭了闭眼睛，耳边传来萧策的声音。

“是我没有保护好卿卿，让她受了伤。”说着说着，萧策剧烈咳嗽。

丫鬟惊呼：“血！”

顾韶春睁开眼睛。

她真是开了眼了！

分明是她受了伤，萧策反倒是病恹恹？吐血了？

顾韶春气急攻心，直接晕了。

再次醒来，床边依旧坐着萧策。

微黄灯火下，萧策手持一卷书，清隽的脸上风轻云淡、哪有半分病容？

当真是……

衣冠楚楚，人面兽心！

顾韶春咬着牙，坐直了身子。她环顾四周，竟只有他们二人！

顾韶春咳嗽了几声。

萧策端来一杯温水，他面色温和，装得犹如明月清正高洁。

顾韶春喉咙痒，又疼，就着他的手，喝了水。

顾韶春皱紧了眉头：“怎么是药？”

萧策撩开袖子，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入口甜津津、酸溜溜。

她看了一眼他黑漆漆的荷包，针脚粗糙，也不知谁做的。

入口化开，才发现原来不是糖，是盐渍青梅。

萧策盯着她变了几变的脸色，认真看了一会，又坐下来。

“卿卿，好些了？”

“嗯。”顾韶春揉了揉发昏的头。

这个男人不容小觑，之前是她大意。她需费心筹谋，收集更多证据！不能着了他的道……她定要揭露萧策丑恶的真面目！

萧策似知她所想，慢条斯理道：“我这个人眼里不留沙，若是自家人，自会容忍些，若是外人，杀了便是。”

他在威胁她？

顾韶春的肩颤了颤，萧策角度看，她此刻犹如一株风吹雨打下的娇花，可怜又可爱。

萧策俯身，为顾韶春掖了被角，目光紧紧盯着顾韶春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卿卿，下次见。”

顾韶春下意识退到床里侧，回过神后，萧策已经从窗子，跳了出去……

顾韶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登徒子是偷偷潜入的！

三天后，顾韶春彻底退了烧。

叛乱已除，顾晟请了假，亲自照看顾韶春。

顾韶春懒散地躺着，一边大口吃点心，一边幽怨看向顾晟：“爹，你竟然不信我。”

顾晟正给顾韶春削苹果，闻言手一顿，他抬手让下人退下。

“卿卿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岂会不信？”

顾韶春坐正了，小声道：“萧策有不臣之心。”

顾晟叹了一声，将苹果切成小块，递给顾韶春。

“萧策这孩子从小颠沛流离，性子是古怪，但他小时候以命换命，救了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是乱臣贼子……”

顾韶春怔了怔：“什么救了我？”

“那时候你六岁，他八岁。匪徒在沧州老宅劫持你，是他挺身而出，换下你，他身中数刀，差点命丧黄泉。”

顾韶春记不得了。

顾晟又道：“萧策十六岁中探花，十八岁入御史台，清正不阿，前途无量，又怎会听命信王这种庸才？”

顾韶春虽然怀疑萧策，但她又没有证据。只好装作理解，搪塞过去。

顾晟走后，顾韶春仔细回想六岁时发生的事，记忆犹如潮水涌入。

当年的确有匪徒来犯……

她依稀记得萧策的伤，是他自己偷偷伤的！

如前几日一样！

顾韶春身体忽然觉得一阵冷意，她拢了拢被子。

萧策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他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姐。”丫鬟春桃进了屋子，手上拿着一封信，一个匣子。

“萧大人送来的礼物，老爷让奴婢拿过来，你看……”

顾韶春接了信和匣子。

上面写着：“卿卿，见信如晤。知卿卿怕苦，特送盐渍青梅，望卿卿欢喜。”

顾韶春尝了一颗，甜味比上次的淡了一点，更加清口。

罢了，盐渍青梅无罪。

想起萧策装青梅的法子，顾韶春依样画葫芦，让春桃也把盐渍青梅装进荷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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