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州盐雪埋金刀

至正十五年三月的倒春寒冻裂了和州城墙。郭天叙的金刀劈在案头："朱重八，今日再拿不下西门，提头来见！"刀锋上黏着的冰碴子，混着昨夜冻死的士卒血沫。

朱元璋攥着郭子兴临终前塞的半块虎符，符上"濠"字的鎏金已被磨去大半。他数着城头元军的换防间隙，忽见徐达的箭杆在地上划出三长两短的沟壑——这是濠州军旧年猎狼的暗号。

"少帅那匹威风凛凛的青海骢已经跑了不少路程，马蹄上的铁掌磨损得厉害，确实到了该更换的时候了。就在这时，朱元璋面色一沉，猛地伸手将马夫一把扯了过来，厉声问道：“今日清晨给这匹马钉钉掌所用的马铁，是否来自于滁州官仓的熟铁？”马夫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他的脖颈处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然而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呼啸的寒风吹来，那些汗水眨眼间便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珠子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正是发动突袭的绝佳时机。朱元璋率领着一队精兵悄悄靠近了西城门外。按照计划，只要他们成功夺取这座城门，就能长驱直入敌军腹地。可就在众人准备冲上前去放下吊桥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沉重的吊桥竟然毫无征兆地提前落了下来！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身旁汤和手中的铁枪，低声喝道：“等等！”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下一步指示的时候，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重物坠落的声响。紧接着，只见十来具尸体如雨点般从城头直直地坠落到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尸体早已被冻得僵硬无比，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每具尸体的咽喉部位都赫然插着一支张士诚部队特有的鱼骨箭。原来，这些人都是白日里郭天叙派遣前去劝降的使者，没想到此刻却已命丧黄泉。

"好个一石三鸟！"廖永安从船队抛来绳梯，"郭天叙要借元军消耗你，张士诚想坐收渔利，察罕帖木儿..."话被江风扯碎，朱元璋已攀上云梯，腰间别着郭子兴留下的犀角号。

五更鼓响，朱元璋在瓮城发现三十车霉粮。麻袋针脚与巢湖缴获的官盐袋如出一辙，更骇人的是粮车底层暗藏的二十具铁浮屠重甲——这是上月郭天叙向元军"借"的攻城利器。

"少帅要的不仅是和州。"徐达的箭尖挑起张运粮单据，落款处盖着张士诚私印。朱元璋突然吹响犀角号，声浪震塌伪装的粮垛，露出里面成捆的至正新钞——全盖着郭天叙的私章。

郭天叙的亲兵围住粮仓时，朱元璋正用霉米熬粥。"少帅的苦心，弟兄们得细品。"他舀起勺发绿的米汤，当众泼在铁浮屠甲上，锈蚀的腥气呛得众人连退三步。

三日后，张士诚的盐船队突袭和州码头。朱元璋却敞开城门，任其劫走铁浮屠重甲。当夜江上漂来二十具浮尸，皆着铁浮屠溺毙——甲胄内层被盐蚀穿的孔洞，在月光下如满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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