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七署

烈阳高照，这几日连半滴雨水都没有，显得空气更加闷热了。

玉珠帮沈师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气道：

“这蝗灾还未解决，又有了干旱的迹象，再这样下去，可叫百姓怎么活？！”

沈师师眉头紧蹙，如今是否会发生旱灾尚未可知，但在这般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灾民的身体状况恐怕已不容乐观。

一旦疫病传播开来，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沈师师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召集人手，把预防疾病的香囊分发下去，最大程度降低他们感染疫病的风险。”

玉珠重重点了点头，吩咐车夫快些赶车。

两炷香过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十二署衙门。

出示了令牌，便有小吏引着二人来到了西侧最深处的衙门口，沈师师抬头看去，就见那第七署的牌匾落了一层的灰尘。

玉珠不解地对那小吏问道：“差爷，这是第七署？怎么好像没人上职？”

不怪玉珠有此一问，她们路过别的衙门口时，里面进进出出许多人，没一个像是第七署这般冷清的。

小吏抬头看了那牌匾一眼，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

“就是这里了，第七署如今只有一位掌司，一名押司，所以看上去有点冷清！”

既然没找错，沈师师便没再耽搁这名小吏，道过谢后，便带着玉珠进了衙门。

那小吏见人进了门，扁嘴嘀咕道：

“都快散伙的衙门，竟然还会有人被派到这里来！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几天！”

这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沈师师和玉珠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玉珠蹙眉道：“这差爷什么意思？他怎么说第七署要散了？”

沈师师也不清楚情况，只能进入衙门里看看再说。

进了院子后，便看到一块已经有了裂痕的影壁，上面画着一幅彩绘，是司病之神——西王母娘娘的画像。

绕过影壁便进了内堂，两人以为衙门都应该是肃静威严的，不想内堂的门大敞着，堂内两个男子席地而坐，一人拿着一根稻草凑在一起斗蛐蛐。

他们叫喊的声音并不小，似乎根本不害怕他们荒唐的行为被人察觉。

大概听到了脚步声，右侧那年纪略轻的男子抬起了头，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

“有事去找别的衙门吧，这里就快被拆了，接不了案子！”

“我们不是来报案的！”

沈师师将掌司令递到两人面前，“我是太后娘娘派来的第七署代理副掌司，今日前来报到。”

闻言，另一个一直埋头逗弄蛐蛐的男子终于将头抬了起来，扬着眉头，带着几分调侃地道：

“呦，本官以为这第七署到取缔那一日，都不会再有新人进来，不想太后竟又派了两个女娃娃来陪老夫！可以可以，看来以后不必只听蛐蛐叫了！”

说话的男子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沈师师知道，此人应就是第七署的掌司，卫苍卫大人。

她听父亲提起过这位卫大人，他年轻时，可是号称大周第一美男子，是样貌最出众的状元郎。

听闻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那日，街上向他投掷鲜花瓜果的女子，把整条御街堵得水泄不通。

卫苍出众的才学与风姿，很快便吸引了苏皇后的目光。

苏皇后有心拉拢卫苍，便隐晦暗示，欲将自己的嫡妹许配给他，不过条件是让卫苍休掉发妻。

卫苍与发妻自幼相识，夫妻两伉俪情深，又怎会为了功名利禄而休妻再娶？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苏皇后，一心只想远离苏家，不与他们扯上瓜葛。

可卫大人终究未能躲过苏家的算计。不久之后，他的妻子莫名失足落入湖中，香消玉殒；幼子也惨遭马车撞倒，一条腿被生生压断。

遭此横祸，卫苍悲愤交加，径直跑到宫门前，痛骂苏皇后阴毒狠辣、无德无义。

然而，宫门守卫森严，禁军哪会容他放肆，瞬间便将他压下，投进了大狱。

羞辱国母，是要判死罪的，但苏皇后并未让圣上砍卫苍的脑袋，而是让圣上将他贬到了十二署，给了他一个多为女子担任的十二署掌司来羞辱他。

原本前途无量的卫大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朝堂上，沈师师还以为他已经辞官回了乡，不想竟还留在第七署。

只是现在的卫大人，完全没了当年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

“原来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副掌司！”

那年轻一些的男子站起了身，朝沈师师行了一礼：

“第七署的卷宗属下早已经整理妥当，就放在内堂的书案上！您只要查阅那些卷宗，就能了解咱们第七署的职责！”

说着，他将放着蛐蛐的盒子放进了怀里，带着几分不舍地对卫苍道：

“卫大人，副掌司来了，那属下便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去第三署招呼一声，属下能帮得上的，定会回来帮您！”

卫苍抬腿踹了青年男子一脚：“快走吧，这第七署能有什么事？再过不久，这里怕是都被拆了，你小子回来帮忙拆牌匾么？”

年轻男子有些讪讪地笑了笑，眼底有几分怅然：

“大人，属下调去第三署也是迫不得已，我有一家老小要养活，第七署不在了，属下的饭碗也会丢……”

“你这话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多次，是本官保不住第七署，怪你作甚，快走吧！”

卫苍挥了下袖子，催促年轻男子快些离开，不要耽误他继续逗蛐蛐。

年轻男子朝卫苍鞠了一躬，随后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拎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署衙。

等人走后，卫苍脸上才流露出几分落寞，抬头看了沈师师一眼，道：

“十二署中，最脏、最累、最难办还没有油水的差事，都会分给第七署！这里能调走的人，都已经调走了，再过不久，就会被皇后娘娘彻底取缔，你这时候被派到这里来，真是不巧！小姑娘还是回去求求太后，让她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差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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