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故人思故国

秋去冬来，寒来暑往。光阴如染，岁月如歌。时光飞快的流淌，转眼时岁安来到安远城已经两年了。

大姐去年就出嫁了，是薛统领的次子，如今孩子都8个月大了，二姐也说好了人家，是伯伯的手足至交文书局周局长家的长子，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九月初九。小哥时安策励志从军，被伯伯送到了讲武堂学习。时岁安与时宁安如今也都在圣熙女校上学。

日子就这样平静如水的过着。

这一日下堂的早，两个人才到家门口就发现时公馆大门二门外，站了许多穿军装的人，竟是上了十几处的岗哨。就连她俩进门，都受到了盘问，时宁安正要发火，恰巧被在门口等着的总管吴伯请进来，细细的说了原由。竟是大伯的结义弟弟，旭军的首领，沈叙阳沈大帅前来做客。

才到了小西楼门口的花障，孙嬷嬷迎上来叫住：“四小姐，五小姐，家里来了客人了，说是大帅和他的四姨太，还带着一位少爷两位小姐，夫人让你们俩换身衣裳也过去呐，少爷也被从演武堂叫回来了。”

“大帅不是去了东边儿巡查了吗！”宁安一听连忙回过头来问

孙嬷嬷一边催着丫头们给她们倒水，洗脸，梳头，拿衣服道：“那就是巡查完回来了呗，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快点吧！”

一时间笑闹声四起。

宁安纠结着是穿旗袍还是洋装，拉着岁安看她铺了一床的衣裳，让她帮自己挑选。

不多时，宁安换上了一身漂亮的粉红色洋装，蹦蹦跳跳的就下楼去了，路过花房时还捏着裙角转了一圈，就像一只活泼灵动的小蝴蝶，十分可爱。

时岁安慢慢的跟在宁安后面，提醒她不要太得意忘形，小心撞到了伯母新得的“十八学士”，少不得要挨一顿骂的。

大帅本名沈叙阳，自幼出身于贫苦农家，辗转结识时令宣，在他的帮助下进入讲武堂，与令宣亲如兄弟关系斐然。后因时令宣之死，投身绿林，势力壮大，当时的政府无力征缴，将其招安，沈叙阳协助政府剿灭多股土匪势力，其先后担任安远督军，东三省巡阅史等，成为北方军阀的直系首领。

沈叙阳共有1妻三妾，三子两女，分别是原配夫人生的两女一子，和四姨太生的一对双胞胎小儿子。两位小姐已经嫁了人，这次也都是跟着上门做客。沈三少爷沈谨川不必多说，自然是要跟着来的。倒是一对小儿子，此次回来舟车劳顿，路上就染了风寒，虽无大碍到底还是不宜吵闹，此次就都没跟着前来。

到了正厅，已经呜呜泱泱的来了不少人。原来是为了欢迎沈叙阳，沈令宜将几个共同的好友都叫到家里叙旧。叔叔伯伯们都在正厅说些正事亦或寒暄，年轻的孩子们都去旁边的花厅里热闹去了。

时宁安只偷偷往正厅里看了眼，就只咂舌：“这会儿要是进去，万一被问了功课，岂不是得给父亲的脸都丢光了！”想了半天不敢进去，两人又转悠到花厅，不想才刚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阵阵笑声。

瞧见两人进来，坐在沙发上的馨宁忙起身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岁安快过来，见见你玉姐姐，婷姐姐。”

时岁安打量了一圈，一屋子十几个人，除了姊妹，还有几个男子同小哥一起坐在小花厅，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她正要发懵，却已被时宁安牵着手拉过去把她往众人中间一放。

只见宁安撅个小嘴儿阴阳怪气道：“如今你们都是变了心的人了，往常一到家，都是说‘宁安快过来……’哼，现在啊，就都是岁安快过了，连我的名字都没提！怪不得都说喜新厌旧，如今来了新妹妹，就不记挂我这个旧妹妹了……”

一席话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一只戴着通体翠玉镯子的手伸到她面前，攥着她冰凉的小手。

“啧啧啧，今儿我可算是开了眼了，这也只有江南的水才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姑娘呀！谨川你快过来看看，比你的姐姐妹妹如何？”

一旁的馨安连忙介绍：“这是你沈伯伯家的玉姐姐！”

岁安抬起眸来，看着握着自己手的沈玉，只见她一身兰粉色缎面旗袍，胸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面容姣好秀丽。

时岁安还没开口，却见一个十九岁模样的少年从小花厅走上前来，眉宇间利落英挺，一脸英气。他漫不经心的扫过一眼时岁安，淡淡一笑，完全是个看小孩子的模样。

“都说北方有佳人，旷世而独立，这南边儿来的妹妹，竟也有风霜之傲，倾城之貌。！”

沈玉会心一笑，拉着时岁安道：“这是你谨川哥哥。”

“谨川哥哥好。”

时岁安微微抬眸，竟与他视线交汇，只一眼便觉得男子目光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雪亮，竟让她觉得一阵阵不安。她轻轻垂眸低头。

沈谨川也看着时岁安，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雨过天青素色的中式套裙，黑色的像丝缎光亮的长发垂在腰间，愈发显得巴掌大的小脸雪白，双眸水汽氤氲，好似浸透了水的黑珍珠一般。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四周的景物都失了颜色。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妇小姐之中，竟有一种出尘绝艳的之姿。

“哈哈，好了好了……”时馨安笑着双手按在岁安肩头，随即眸光流转，扫了一圈众人，打趣问道：“哎呦，妳们可看到一只呆雁？”

众人都懂得她这话意有所指，全都默契的捂嘴偷笑也不言语。

唯有时宁安不懂这个典故，只迷茫的望着大姐一脸天真的问：“哪来的呆雁，我怎么不曾看到。”

一句话问的大家都哄笑起来，倒叫时岁安羞的红了脸，只低着头，也不说话。

在看沈谨安，知道时馨安在调侃他，也不生气只是不好意思的傻笑着。

“馨姐姐惯会取笑，听说如今嫁了人，口齿更是凌厉，薛姐夫也不管管！”

馨安听了这话不免笑道：“你个促狭鬼儿，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阿弥陀佛，赶明儿保佑你得个厉害媳妇儿，天天管着你才好！”

沈婷一听这话，也忙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笑道：“这话说的不假，就他这混不吝的样子，说好听了叫风花雪月少年郎，说难听了就是个浪荡子，回头我可得去拜佛菩萨，给他求个泼辣媳妇儿，专治他这臭毛病。”

沈谨川此时大咧咧的斜躺在沙发上，听着众人的调侃却也不恼，只讪讪笑着：“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们扎成一堆儿，我是说不过你们了。”

正说笑着，小丫头过来传话，说饭摆好了请各位少爷小姐姑爷一同前往。

来的都是安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席面自是没得挑的，整整摆了四桌，使得原本宽敞的待客厅也拥挤起来。

主桌上沈大帅自然是主位，右边坐着的是伯伯时令宜右边便是沈大帅的四姨太，下方依次是两位关系交好的长辈，看他们进来，伯母忙招呼沈玉沈婷并沈谨川挨着四姨太坐下。又叫了乐安，岁安，宁安并薛姐夫和时安策作陪。馨安姐姐因为被小沐之缠着，只得抽身哄孩子去了。

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沈司令先是夸了薛姐夫少年有为，赞了时安策长进不少。连带着又说乐安宁安越来越标致了。待目光扫到岁安脸上不由得一脸惊讶：“这是令宣的闺女不是？”

伯伯忙道：“正是呐！这丫头与我清颜弟妹有六七分相像的。”随即笑着对岁安道：“还不见过你沈伯伯，他与你父亲是出生入死过命的兄弟，同我是一样的。”

时岁安起身乖巧道：“沈伯父好！”

沈司令忙笑着招手示意她坐下：“好孩子，不必多礼。果然是令宣的女儿，生的清灵毓秀。”提起是令宣，继而眼底泛起一阵哀伤之色。四姨太一看，

忙要岔开话，娇笑道：“哎呦……这孩子真是生的好模样，气质也不俗，我呀也算是见过世面，贵族小姐也是见过不少。不过像这样好的孩子还真真是头一次见呐！”

沈大帅瞧着岁安，眼眸中隐隐透出一股子倔强的神色，竟与令宣如出一辙。不免感叹：

“她母亲父亲样貌品行都是一等一的，闺女这样倒也不稀奇。”继而又不免追思往昔起来：

“当时我同令宣自讲武堂时便是死对头，我这个人呐，凡是就要出头争个第一，可次次都被他甩在后头。哈哈，那时我真烦他呀！”

“后来我们一同打战役，扛过炮弹也中过埋伏。出生入死多少年，真真是同血亲的兄弟也没啥不同了。当年我们还说做儿女亲家呢！只是现在，哎！物是人非了。”

一听到这个，四姨太不免动容起来，她转脸儿仔细的瞅瞅沈谨川，又扭过头看看时岁安，打趣道：“竟还有这个缘分呐！怪不得刚瞧见这四姑娘我就觉得与咱们老三甚是般配呐！”

一提到沈谨川，沈叙阳白眼一翻：“你快别说了，可别辱没了岁安！”继而对着时令宜抱怨：“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整日的不着家，这两日一回来，我给安排到讲武堂了，还是三天两头不见人，不知道去哪里胡作非为。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成器！我也苦恼的很呐……”

时令宜一听这话，可不愿意了：“就你这个当爹的瞅着不好，兴许是大帅当惯了，逮着儿子也当小兵！我就喜欢谨川这孩子，打小眼巴前长大的，这三年没见，如今更是愈发一表人材了。哪有什么大过错，小孩子家嘛，不都这样？”

随即话锋一转，拍着沈叙阳手到笑道：“刚才大帅不还夸我家这个臭小子吗？你若舍得，只管把安策这个不成器的领回去，把咱们谨川给我当儿子罢！这孩子有你年轻时候的样子，日后必成大器！只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日后啊再追着我要儿子，我可不答应……”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沈叙阳也开怀起来。

沈谨川三天两头的被沈司令教训惯了，自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时不时的扫一眼岁安，只见时岁安一副静好的模样，低着头用洁白如玉的小手捏着象牙箬，听到时令宜的话也不免被引得嘴角上扬浅笑，好似一朵初春枝头洁白的梨花，在微风中绽放开来。让他不禁觉得的心头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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