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带着铁锈味的血雾。我握紧单反相机，镜头扫过空无一人的巷道。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悬着铜镜，镜面朝外，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三天前我回到这个长江支流旁的村庄，为了拍摄民俗专题。可自从跨过村口那株挂着红绸的老槐树，记忆就开始出现裂痕。明明该是盛夏，空气里却浮动着纸钱烧尽的焦灰，村西头李婶家的黄狗见我就逃，尾巴夹在胯间发出呜咽。
祠堂方向传来唢呐声，曲调像是婚庆的《百鸟朝凤》，却掺着水波晃动的杂音。我循着声音拐进小巷，砖缝里突然渗出冰凉的水，漫过脚踝时才发现是猩红色。相机取景框里，一顶纸扎的花轿正从祠堂飘出，轿帘被阴风掀起，露出半张盖着红盖头的脸——那是我失踪十年的发小，小满。
"青妹子，快回家去。"枯枝般的手扣住我肩膀，三婆布满老年斑的脸在伞下浮现，"戌时三刻，活人不能见河伯娶亲。"她腕间铜铃轻响，我闻到浓重的鱼腥味从她蓝布衫里渗出。
推开老宅掉漆的木门时，铜镜突然"当啷"一声坠落。镜面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每块碎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我——左侧第三块里，我的倒影穿着凤冠霞帔，眼眶里游着两尾红鲤。
地窖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我举着应急灯往下照，光束扫过墙角堆着的陶瓮，每个瓮口都封着褪色的喜帕。最深处那口棺材突然炸开，腐熟的桂花香中，十七套嫁衣整齐悬在半空，袖口还在往下滴着江水。
阁楼传来脚步声，是阿爹在和村长说话。"今年轮到苏青了，"烟袋锅子磕在窗棂上，"当年她看见小满上花轿，本就该跟着去。"我捂住嘴后退，后背撞上神龛，祖宗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最底层的木牌写着"河伯正妻苏小满之位"，立牌日期是光绪三十三年。
祠堂方向传来鼓乐齐鸣，雨丝突然变成倾盆血水。透过雕花木窗，我看见小满站在送亲队伍最前头，绣鞋下开出血色睡莲。她转身时盖头被风吹起，本该是脸的位置，嵌着一面生满铜锈的青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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