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只有八个

宋漂亮惊呼道：“太可怕了！我们来这儿之后，出了两条人命！”

郭包佑死死盯着曹阳光的尸体，嘴里迸出来两个字。这对听着的一伙人来说，真是又有分量又干脆。

“报应！”他说道。

白三碗向他转过身去。

“你说这话具体什么意思？郭包佑先生？”

郭包佑从他紧闭着的嘴里又尖刻地说出来：“你们都听见了的，这个人渣囚禁侵犯了自己的同学两年！两年！”

“那你认为呢？”

郭包佑说道：“这一定是真的！是那个女孩的家人来报复他了！”

“也许……是吧……”

周可可突然不合时宜地说了句：“那他们报复曹阳光就好了啊，干嘛还要杀了赵妈妈啊？”

听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好像不得不推翻这种猜想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在发狠发怒，像是在给这个曹阳光鸣不平，又像是再抗议他死得太轻松。

刘下来带着白三碗把尸体搬进了室内，将那六根铁签拔出，把挂在他脖子上的舌头摘了下来。白三碗想将他的腿伸展开，但因为尸僵的缘故，他差点把曹阳光腿掰折了，因此只好作罢。

刘下来蹲在尸体前看了又看，冷冷地说：“双手被绑，后脑有伤，应该是被打晕了绑起来折磨的。”说着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白三碗瞥了一眼刘下来，皱着眉问：“你笑什么？人死了你很开心？”

刘下来不紧不慢地看着白三碗：“我只是在祝贺这世界上少了个人渣，白先生。”

白三碗眯着眼，冷哼一声：“哦？是吗？只是这样吗？曹月光先生？”说“曹月光”这三个字之前，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将音量提高，语速放慢。

刘下来的脸瞬间黑了，听着四周的议论声，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松开了，换上一副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

“白先生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在检查尸体吗，怎么突然提到了个陌生人啊？”

宋漂亮也在一旁追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不是叫刘下来吗？为什么会叫曹月光呢？”

白三碗笑了一下，耸耸肩：“真以为干我们这行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曹先生，藏得挺好的哈。”

刘下来一脸无辜：“我可不认识什么曹月光，我叫刘下来，从我出生那天就叫这名。而且你突然提这个人干什么？我们现在正在检查尸体哎！”刘下来微微歪头，向前走了一步，“还是说，白先生心里有鬼，想把火往我身上引，为自己开脱啊？我记得，这曹阳光好像跟你有过节啊！上次的交易，就是因为他失败的吧？因此，你还赔了不少钱吧？”

“放你妈的屁！”

白三碗一把薅住刘下来的衣领，但由于自己比对方稍矮，贴近以后反而更像是被对方压了一头。白三碗蹙了蹙眉，将刘下来推开，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刘下来一脸无所谓地被白三碗薅着，摊着双手，一副赴死的模样。突然被对方这么一推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身后的桌子上。周可可见状立马过去扶着刘下来，让他在沙发上坐好。

所有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该信谁的，只觉得面前这两个人……好像都不是啥好人……

终于，在这诡异且微妙的气氛中，终于检查完了曹阳光的尸体。不过很遗憾，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结论……最多只能说凶手恨死这个曹阳光了。

在外面地平台上，白三碗说道：“关于这巴士……”

柯五苦望着他。

柯五苦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先生。我也在用同样的问题问我自己：差不多两小时前巴士就该到了，但它并没有。什么缘故呢？”

“找到答案了吗？”白三碗问道。

“这并不意外——这是我说的——这是一码事。同整个事情都有联系的。

白三碗说道：“那么，你认为它不会来了？”

忽然，在他们两人身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道：“巴士不会来了。”

柯五苦微微转动他方正厚实的肩膀，深思地审视着后来说话的人。

“您也是这样想吗，郭先生？”

郭包佑大声说道：“当然，它不会来。我们都盼望着这辆巴士把我们送出这个公寓，要知道这才是整个事件的重点呢。也就是我们离不开这个公寓了……谁也别想离开……这就是结局！瞧，万事大吉……”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用一种低沉而异样的声音说道：“那就是安息——真正的安息。叶落归根——不必再纷纷扰扰……是的，安息了……”

他猛然转过身去，走开了。先是沿着平台，接着走下楼梯来到一层，趔趄着身子，向海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路的尽头，那里的礁石疏疏落落地一直通向水中。他走起路来有点蹒跚，像是半睡不醒似的。

柯五苦说道：“又来了一个鬼迷心窍的！看来，到头来这帮子人都会搞成这副德性！”

白三碗摇摇头： “我不相信你也会这样，柯五苦！”

这位前警官笑了起来。

“要让我也昏了头，那可不容易。”他冷漠地说，“而且，我同样不相信你也会这样，白三碗先生。”

白三碗说道：“多谢了，此刻我自己感觉相当正常。”

刘下来走到平台上来了，他站着迟疑了一会儿。左边的是柯五苦和白三碗，在他右边的是周可可。周可可低着脑袋，信步踱过来又踱过去。刘下来起初拿不定主意，隔了一会儿，终于向周可可走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宋编剧匆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能同你说句话吗，先生？”

刘下来转过身去。

他眼前看到的情景，使他大吃一惊。

宋编剧的脸在抽搐着，颜色是青灰的，双手在打哆嗦。

这副模样和他在几分钟前那种克制自若的神态形成了强烈的对照，刘下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请你，先生，请你听我说句话，请到里面来，先生。”

刘下来回过身去，同失魂落魄的编剧一起又进了屋子。他说道：“怎么回事，你先冷静点！”

“这边来，先生，这边。”宋编剧打开了餐厅的门。

刘下来走了进去，宋编剧跟进去之后，随手带上了门。

“说吧，”刘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宋编剧喉头的肌肉在颤动，他拼命咽着口水，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说：“这儿还在出事情呢，先生，我实在想不通。”

刘下来厉声说：“事情？什么事情？”

“你可能认为我发疯了，先生。你可能会说这没什么。但是，总得解释得通啊，先生。总得解释得通啊！因为这说不过去啊！”

“行了，宋先生，告诉我怎么回事？别再打哑谜了。”

宋编剧又咽了咽口水说：“是那些小瓷人，先生。就是在桌子正中的那些。那些小瓷人，一共十个，本来是十个。这一点我可以发誓，一共是十个。”

刘下来有些不耐烦地说：“是的没错，就是十个！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数来着，不是吗？”

宋编剧挨近了点。

“就是这个问题，先生。昨天晚上，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只有九个了，先生。我注意到了，也感到奇怪。但无非是这么一想而已。不过，今天早晨，我摆桌子的时候，没注意。因为我心里这样那样的可乱着呐。

“但是，现在，先生，我正打算收拾。请您自己看看吧，别说又该不相信我了。

“只有八个了，先生！只有八个，这叫人想不通吧？只有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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