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拔不掉的盆景

老槐树底下那个"办事员小赵"发出的紧急汇报，并没有在专班里引起多大的震动，顶多是后勤处在琢磨着怎么给小卖部塞几个不显眼的收纳箱。

真正引发八级地震的，是小赵在阿白昏倒后补发的那条附带能量波动数据的汇报。

那条汇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村口宁静的初冬夜就被彻底打破了。

这回来的不是没挂牌照的灰面包，也不是老林那辆吱呀作响的破三轮，而是一辆外观伪装成农用冷藏车、实则装甲厚度能抵御小型火箭筒的重型特种车。车还没在老槐树底下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宋博士连白大褂都没顾得上穿，外面套着件皱巴巴的军大衣，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银白色的特级恒温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同样眼珠子通红的林院士，怀里死死抱着个防爆保险箱。

小赵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宋老，林老，那重伤的孩子已经被我们转移到地下医疗站了。那堆东西，小老板没让进屋，现在就在门槛外头青砖上搁着呢。"

宋博士根本没听完，提着恒温箱直奔小卖部门槛。

后半夜的风刺骨地冷。小卖部已经打烊了，四只小马扎安安静静地排在门里头，门框上的缝隙被爱迪生掩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丝光。

门槛外沿的青砖上，静静地躺着那堆带着泥土的干枯"杂草"，和三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宋博士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双手颤抖着去摸恒温箱的密码锁。

"砰！"

小卖部的门板猛地从里头被撞开了一道缝，爱迪生八条机械臂像八柄铁剑一样探了出来，死死挡在门槛里侧。圆脑袋上的电子屏亮着刺眼的红光，声音在寂静的后半夜显得格外尖锐：

"哪里来的土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抢我们小卖部的垃圾！小小姐的规矩——天黑不迎客！再往前凑一步，管家立刻启动物理超度，把你们扔进外头的风口里！"

宋博士急得满头大汗，顾不上形象，趴在地上连连作揖：

"管家息怒，息怒！我是老宋啊，给小老板送营养餐的老宋！这草……这草太珍贵了，放在外头会冻坏的。白天小老板不是嫌柜台底下塞不下吗？我这是来帮小老板收破烂、清库存的！"

林院士也抱着保险箱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三块灰石头，压低嗓门附和：

"是啊管家，我们是来清库存的。我们保证，连一片泥土都不留下，绝对给小老板腾出放东西的地儿！"

爱迪生电子屏闪了闪，红光退去，它挺直了腰板，平板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原来是送饭的老土鳖和收废品的老土鳖。算你们识相，知道来替小小姐分忧。小小姐说了，这堆破烂不进屋，搁外头。既然你们要收，那就赶紧拿走，明儿一早把钱送来！动作轻点，要是吵醒了小小姐，管家这就拉响防空警报！"

宋博士如蒙大赦，赶紧打开恒温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特制的钛合金小镊子，去夹那把干枯的杂草。

就在他夹起最后一根杂草的时候，手忽然顿住了。

那根草的根部，死死地缠在一块青砖的缝隙里。宋博士轻轻拔了一下，没拔动。他加了点力气，还是没拔动。那根原本干枯的草，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绝世甘霖，已经在这块青砖缝里牢牢地扎下了根，甚至隐隐泛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

"怎么了老宋？"林院士已经把那三块价值连城的超导矿石装进保险箱，凑过来问。

"这草……拔不掉。"宋博士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可是能吞噬变异细胞的生机草，哪怕断掉一根根须，药效都可能大打折扣。他不敢用蛮力，只能趴在地上，用小镊子一点点清理青砖缝隙里的泥土。

"笨死了！"爱迪生在门槛里侧看着，不耐烦地滴滴大叫，"你们这帮土鳖，连收个破烂都收不利索！这草可是吸收了我们小卖部风水宝地的灵气，哪是你们随便能拔的！小小姐的账本上记着呢，'cao，1堆'。这草没换成钱之前，就得在这儿待着！那根已经扎根的，就是这堆草的利息，谁也别想动！"

宋博士愣住了。他看着那根顽强扎根在青砖缝里的生机草，忽然明白了。小卖部门槛外的这块青砖，早就不是普通的砖头了。这草，是赖在这儿不走了。它在这儿，比在任何顶级的温室里都要长得好。

"管家说得对，这草就该留在小卖部门口当个盆景。"宋博士擦了擦汗，站起身将恒温箱锁死，"我们这就走，绝不赖账！"

他们带着恒温箱和保险箱，做贼似的溜回了冷藏车。小卖部门外再次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一早，宝珠醒来。

顺序一步没错。看芽，看牌子，摆糕，抹玻璃。

滑下板凳，她哒哒哒跑到门边，小手刚要去抻那件厚袄的袖口，忽然停住了。她歪着脑袋，看着门槛外头。昨天那个长着猫耳朵的大哥哥不见了，那堆用来换盐的杂草和石头也不见了。青砖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块砖缝里，孤零零地长着一根草。

这根草长得极快，昨夜还干枯发黄，今早迎着初冬的冷风，已经抽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叶脉里隐隐流转着一丝淡青色的光晕，跟后院垄边那三根菜籽发出的芽完全不一样。

阿婆说过，客人的东西换成钱了，就不在账上了。

宝珠走到窗台边，捏起铅笔头，翻开昨天的账本，在「cao，1堆。（搁外头）」和「shi头，3块。（搁外头）」那两行底下，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这堆草和石头，换钱啦。

可是，青砖缝里还长着一根呢。她想了想，在新的一页上，歪歪扭扭地记了一行：

cao，1根。（长出来了）

记完，推回本子。爱迪生滑过来，正要照例把这笔账夸上天，电子屏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不是遇到危险的扫描警报，而是接收到跨位面通讯请求的专属提示音。

"哎哟，亲爱的小小姐，一大早就有生意上门啦！"爱迪生挺直腰板，机械臂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接通了通讯。

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个全息影像。影子里，是末世位面的徐慧。她浑身是血，头发凌乱，手里死死握着一把豁口的西瓜刀。她的身后，是无数张牙舞爪的丧尸，正疯狂地冲击着一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小掌柜……救命！"徐慧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安全区被攻破了……丧尸病毒变异了，以前的抗生素不管用了……求求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一挡……我可以用整个末世安全区一半的物资来换！"

宝珠双手托腮，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半空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大姐姐。她听不懂"变异"，也听不懂"一半的物资"。但她认得徐慧，这是小卖部第一位用沉甸甸的大金链子换走泡面的熟客。

阿婆说过，熟客上门求救，能帮就帮。

可是，小卖部里只有泡面、火腿肠和大白兔奶糖。这些东西，能挡住那些咬人的怪物吗？宝珠黑沉沉的眼珠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槛外头，那根刚刚从青砖缝里长出来的、迎风摇曳的生机草上。

阿婆以前说过，有些草，是可以当药吃的。以前她受了凉咳嗽，阿婆就会去后山拔一种长着毛毛的草，熬成苦苦的水给她喝，喝完就不咳了。

这根草，长得这么精神，叶子里还冒着青光，也许能治大姐姐的病。

宝珠没有犹豫。她滑下小马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门槛边。蹲下身，伸出小胖指头，在那根生机草的叶片上轻轻碰了碰。有点凉，但很舒服。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生机草的一片叶子，稍微用了一点点力气，"吧嗒"一声，将那片叶子扯了下来。

生机草微微颤抖了一下，断口处渗出一滴淡青色的汁液，但很快就愈合了，剩下的一片叶子依然挺拔。

爱迪生在一旁看得电子屏直闪，机械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急得滴滴大叫：

"哎哟哟我的亲奶奶！您怎么把那棵宝贝金疙瘩给扯了！那可是宋老头儿趴在地上用镊子都不敢碰的神草啊！您这一扯，医学奇迹就没了一半！"

骂完，它又赶紧切回甜得发腻的调子，心疼地看着宝珠的手指：

"亲爱的小小姐，您没扯疼手吧？这种粗活交给管家就行啦！您是要把这叶子给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吗？她可是个穷光蛋，上次才给了几条破金链子！"

宝珠没理会爱迪生的絮叨。她捏着那片叶子，走到快递柜前。这是小卖部用来给跨位面客人送急件的安全通道。她踮起脚尖，把那片叶子放进快递柜的抽屉里。想了想，她又从兜兜里摸出昨晚没送出去的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把糖块跟叶子放在了一起。

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伸出小胖指头，在快递柜的发送按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嗡——"抽屉关上。半空中徐慧的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她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徐慧愣住了。她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片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绿色叶片，和一颗散发着奶香的糖块。

"听好啦，穷酸的碳基生物！"爱迪生的声音透过通讯传了过去，傲慢且不可一世，"这是我们小小姐赏你的神草叶子！根据管家接入地球网络的数据库分析，这玩意儿能百分百吞噬恶性变异细胞！不管你那边的丧尸病毒怎么变异，只要把这叶子嚼碎了咽下去，保证药到病除！"

徐慧的眼睛猛地亮了，那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她来不及道谢，一把将那片叶子塞进嘴里，连同那颗奶糖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因为感染病毒而开始发黑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鲜红。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停止了流血，开始缓慢结痂。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从体内涌出。

徐慧嘶吼一声，拔出豁口的西瓜刀，迎着破门而入的丧尸冲了上去。全息影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小卖部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宝珠双手托腮，坐在小马扎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半空，又看了看门槛外那根少了一片叶子的生机草。阿婆说过，给了别人东西，就得记账。她哒哒哒跑到窗台边，捏起铅笔头，在刚才那行账底下，歪歪扭扭地补了一行：

ye子，1片。（给大姐姐）

记完，她把本子合上推回老位置。这片叶子，还没收到大姐姐换回来的东西呢。记在账上，以后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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