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心

你干嘛非要说出来呢。

很年轻的医生满眼他的影子，说话的语气像撒娇。在“祂”身后，一个墨色影子迅速膨胀，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恶意。江晨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慌乱神色，任凭黑暗将他吞没，然后，整个人似乎发出淡淡光芒。

他点亮了韩屿乔留在床边的夜灯。

“祂”被光亮烫了一下，却铁了心要在这里除掉他。面对江晨“祂”其实没什么胜算，主要不舍得下手，寄希望于精神污染，按住胸口，掏出一团蠕动的恶意。

副本核心。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顾雪宁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和爱人联手闯进最终关卡，是副本099先崩溃成无意义的板块，还是江晨先绝望的面对那团蠕动的恶意。总之，一切崩坏的前一刻，江晨扯了她一把，她被挡在身后没有直面副本世界的终极精神污染。

但江晨立刻溶解了。

顾雪宁甚至清楚的看见他思维融化的过程。

这就是所有人拼尽全力过副本的最终结局。

江晨被清除记忆，重新投放回副本001之后，顾雪宁被安排到精神病院做NPC医生。很长时间她只是浑浑噩噩游荡，支撑她前行的信念几千年前就垮塌了，与江晨耳鬓厮磨的誓言也日渐模糊，直到某一天，她撞见一伙人封印张福，踌躇满志打算离开。

那一刻，顾雪宁似乎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些迷途的羔羊。外面的世界不存在了，他们拼尽全力去抓的只是一个幻灭的希望。爱人的绝望死状犹在眼前，这么多人前仆后继，追逐的就是这个结局。

她能怎么办？

不能放他们出去送死。

只能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只要她稍做掩饰，这里永远是安全的、可控的。把所有人带到这里，不会有人离开，不会再有人死去。

那一刻她已取代张福，成为副本031的“祂”。

“祂”将死人复活，将时间逆转，将所有人拖进一望无尽的长廊。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重获新生，这个绝对安全的副本中，没有人能离开。

副本世界里，“祂”全知全能，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副本的安定，哪怕踏进病院大门的是她至死不渝的爱人。

江晨淡漠地看着她，看着依然疯狂释放污染的核心，顾雪宁有时候感性到他难以理解。毕竟直面过最高层次邪祟，这点小玩意就想把他吓退吗？

色厉内荏。

天真的可以。

——顾雪宁眨眨眼，有点恍惚。江晨坐在病床边，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也看不出情绪，见她醒来，倒是挺温柔地笑了一下：“宁宁。”

顾雪宁小幅往后缩了一下，这个人叫的越亲办事越疯，大半个副本核心被他毁掉，又实在提不起力气。

其实她是环境越暗法术越强的类型，不知道江晨什么时候看破的，灯火辉煌，只好歪在病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翻他白眼：“你还过来干什么。”

江晨斯斯文文弯起眼角：“昨天宁宁叫老师在门口等我，是想催眠我、让我放弃探索吧。”

“切，别这么叫我——你干嘛非要这样啊，乖乖让他催眠，一辈子做我的人偶不好吗，什么都不用考虑，我们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嗯。”江晨在床沿坐下，动作语气都很克制，好像有某种冲动被一忍再忍，“那样也不错。对了，我杀死他之后，宁宁让阿福把我拉入幻境，也是这个原因吧 。”

“不许你破坏这里。”她仰起脸。

只是没想到抹除江晨记忆的力量太诡异，张福的幻术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反而解除他的封印，让他回想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过去。

江晨正轻轻将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听到这不带温度的几个字，想起她对别人也喜欢这样假模假式骄矜，语气就有点哄小孩那意思：“好，我明白了——别躲。”

顾雪宁连呼吸都放轻，睫毛一个劲的颤：“干、干什么……江晨你、”

压住她肩膀那双手很烫，江晨整个人压上来，还是哄：“不知道我想干嘛……那宁宁现在是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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