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素遗篇

“什么破书！还《太素遗篇》”，林熄走出了家门，来到了火堆旁，月光照耀着璀璨的砂子，林熄好像看见了一座座建筑。

他稚嫩的小手，用力地将书籍扔在地上。林熄转身走向青梧山，“爷爷说以前他就坐在山顶，等着爹的回来。”

月光织出了幻影，土地上，太素遗篇的四个大字不断扭动，像是墨水。

青梧山的夜雾泛着诡异的青蓝，像是谁把炼丹炉打翻在山坳里。林熄攥着从柴房顺来的火折子，却不敢擦亮。磷火在枯枝间明灭，每一步都踏碎满地蟾光。山径旁的老松扭曲成佝偻人形，垂落的藤蔓泛着裹尸布般的惨白。

第三道山弯处，腐叶堆里传来窸窣声。

林熄贴着岩壁挪步，后颈汗毛根根竖立。那声音像是百足虫在啃噬骨殖，又似老妪用骨梳篦开发结。转过隘口时，他踢到半截焦黑的药锄。

月光如银纱抖落的刹那，他看见十丈外的老槐树下蜷着团人形黑影。那东西正以反关节的姿势蠕动，脖颈处闪着暗金微光。

"奴...见..."沙哑的喉音惊飞夜枭。

林熄转身时撞上了第二具躯体。

青紫面皮的老妪倒挂着从树冠垂下，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黑牙。她枯枝般的手指抓向少年衣襟，林熄嗅到浓烈的蛇床子气味——与晒在院中的药香如出一辙。

足底突然传来粘稠触感。林熄低头望去，不知何时踩进了血泊，暗红液体正顺着山径蜿蜒而上。四面八方响起陶瓮闷响般的脚步声，十几个同样装束的药奴从雾中显形，月光穿透他们的身躯，在地面留不下半点阴影。

林熄朝着最高峰狂奔。身后的腐臭味越来越近，某次回头时，他看见最先那个药奴的指尖离自己后心仅剩三寸。更骇人的是追逐者们脖颈的金线正在渗血，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卍"字符。

攀上鹰嘴岩时，弦月恰好悬在穹顶。林熄瘫坐在裸露的岩层上，汗水浸透的粗布衣紧贴脊背。追击声诡异地消失了，整座山巅笼罩在死寂中。

他望向脚下。

赭色砂岩映着斑驳苔痕、嶙峋松影，唯独不见九岁孩童应有的轮廓。林熄颤抖着举起右手，月光穿透掌心照在岩面上，像是给山石镀了层水银。

"原来如此。"沙哑的叹息从月轮中传来。

戴斗笠的身影自虚空浮现，腰间葫芦刻着"魇"的古篆。林熄最后的记忆是那人扬起的手刀，以及自己随风鼓荡的空荡衣袖——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山岩上始终只有一具成年男子的剪影。

"又梦魇了？"爷爷苍老的手掌抚上额头。

林熄在竹榻上惊醒，晨光正爬上糊窗的桑皮纸。他冲到院中水缸前，水面倒影里脖颈有道淡金细痕，与昨夜药奴颈间金线位置相同。

"明日早餐日进山采菖蒲。"老人将药篓甩上肩头，"后山鹰嘴岩的品相最佳。"

山风捎来樵夫的闲谈：“梧桐梧桐，谁能躲过，谁能夺过。”

林熄蹲下身，指尖抚过滚烫的岩表。那些倒行的黑影，此刻正在他的血脉里游弋。爷爷的咳嗽声自不远处传来，混着药锄撞击碎石的清响，惊起满山寒鸦。

“他的手段进步了，这么多年了...兴许他能活到下一尊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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