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睇长安（上）

1

唐代诗人最好命的莫过于贺知章，他虽没本人同乡张九龄的职位高，但也是三品部长级的人物，图书管理之类的工作也轻松。他也是书法家，但作品没有流传下来。

85岁告老还乡。玄宗亲自设宴送行，86终其天年。

贺知章的仕途在“一朝君子一朝臣”的几代皇帝里，居然能平安喜乐。

武则天：贺知章36岁中状元，武则天对他的才华大加赞赏并授官。

唐中宗：神龙政变后李显复位，贺知章未受影响。

唐睿宗：李旦短暂在位，贺知章仍官职稳定。

唐玄宗：开元盛世，贺知章官至太子宾客、秘书监。

估其“不倒翁”，或是他性格豁达低调，且官职多为文化教育类，政治风险相对低。

贺知章那两首《回乡偶书》。道出了众多游子的心境：在京城他认为自己是越州人，回到家乡他又成了外乡人。物是人非，人生飘萍哪都不落根。

张九龄文人风骨、直言进谏，还没换皇帝，皇帝就换了他。

开元伊始，唐玄宗欣赏张九龄的文采和风度，接纳他的政治主张。

每次上朝，官员带笏。笏，形状像鞋拔。相当于笔记本：记载上朝禀报的要点，抄录皇上的最高指示。

大多数官员像现在的一些男人——把钥匙包、手机别在腰间的不雅。张九龄将笏装入袋子，交由随从，自己衣冠楚楚，昂首阔步上朝。小资的玄宗见其姿容风度超群，欢喜和高兴。

安禄山“大镬”（1)，犯了事被押上京城。张九龄会看相，一见安禄山就发现他有反骨的面相，劝唐玄宗按法律处决“反骨仔”。安禄山“冇耳藤箧——靠托”，他跪低为玄宗“托大脚”，把玄宗托得飘飘然，故对张九龄的提议置若罔闻。

安史之乱后，在成都的玄宗想起被贬，早已郁郁而终的张九龄颇有悔意。

有人推荐丞相，他就问风度与九龄如何？

广东韶关的风度路因张九龄而起。

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张九龄23岁高中进士。落榜考生不忿，纷纷上言：考官不公，一个荒蛮之地的有何可能及第？

皇帝惊动。再考一次，张九龄依然名列榜首。众人无话可说，都把敬佩的目光聚焦于他。虽他出身野烟瘴雨的南蛮，但人家也是世家大族。

他是文坛领袖，《唐诗300首》开篇就是他被贬时的《感遇》。他的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千年不衰。

3

宋之问19岁中状元，是武则天的宠臣，也是五言律诗的奠基人。中宗、睿宗和玄宗上台他失势被贬。

他的《渡汉江》，牵出多少同感。他一个长相俊美，天赋异禀的诗人被后世唾骂：出卖朋友，攀附权贵，摇摆不定。

他先奉承武则天男宠，后追随太平公主，最后又依附安乐公主；结果太平公主揭发他贪腐，遭贬，接着被玄宗开除了人间户口。

宋之问无根基、无家世，不攀附权贵難以立足。天才之人想必不愿甘守寂寞，像非常美女，免不了心头高。他是敏感诗人，对政治不敏感，最终累人累己。

紧跟养男宠的女老板，终归不是路。本家潘安，追随贾南风，命运比宋之问惨，被司马伦诛了三族。

所谓的成王败寇，历史只不过是皇帝的家谱。

4

郦波教授说：诗人走进权力斗争，卷入政治漩涡的卑微，最后被放大成众口铄金的卑鄙和卑劣。

又如“锄禾日当午”的李绅，参与牛李党争。出身寒门的李绅一俟掌权，变本加厉地把他受过的气喷出去。“食碗面，反碗底”——吃完他人之饭，反扣碗底诅咒。原先他恭敬喊叔的长辈，倒称他为兄，他还不乐意；叫他叔才高兴。

称呼的变换，本人觉得也正常。多年前，听见老板的老板——港澳一位近六十的魁首，叫大陆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老板为某哥，愕然。此时，年轻老板风头正劲。后来这位大佬帮助年轻老板，对其称呼归于名字，而年轻老板一直称这大佬为某哥。

或许政客与商人不同，商人低调周到。港澳的经济巨头，无论是属下还是记者，或是市民都当面称之为“某生”。粤语“先生”简为“生”的合音词，源于广州音系有些排斥介音。港澳商界翘楚名擘的气质洋化——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笔直，温文雅尔，浑身散发古龙水的清香。

男人喜欢过嘴瘾。《红楼梦》的薛蟠误以为柳湘莲是优伶俳倡，想勾引他。柳湘莲气愤至极，把薛蟠打得母猪滚泥，薛蟠还嘴硬；拳头再下，他才求饶喊兄弟，柳湘莲继续打；接着薛蟠叫哥哥，还是挨揍；直到呼爷爷，柳香莲才松手。

男人不怕叫老，称之为爷最高兴。薛蟠之父早已做古，更不要说爷爷了。你说你跟他奶奶是夫妻，岂不亏大了？或许是中国的长幼尊卑作祟。

古代无“高手在民间”的奇迹，普通人想成名比登天还难。这些诗人被后世诟病、名誉褫夺，却也成全了中华诗歌的灿烂。

5

王维晚年拥有宋之问的辋川别业庄园，他把庄园策划成20个景点，可耕可读、可渔可樵。每个景点一首诗：麻姑掷米，挥手成金。

王维出身名门的太原王氏。祖父是皇家宫廷乐官，做汾州司马的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出身望族，礼佛画家的母亲崔氏带孩子回娘家寄居。

家庭的熏陶和影响，王维不仅参禅悟理，学庄信道，还精通诗、书、画、乐。人称诗佛的他，自比陶潜，该隐退时隐退。他的诗有色彩画面感，又具有浓郁的禅意。他是青绿山水画转向水墨山水画的关键人物。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手足情深，王维有五兄弟，他为长兄。他15岁从小县城蒲州，独闯京城。一进京城，才华横溢，潇洒俊逸的他立刻成为王公贵族的宠儿。

然而，两年到处投简历还没找到工作。

逢年过节，一个人孤零零篝灯呵冻地在出租屋写诗。

好在第四年混出来了。

“安史之乱”王维成了安禄山的俘虏，被迫做伪职。“安史之乱”平息后被审查。做宰相的弟弟王缙诚恳地用免去自己官职来为兄长赎罪。世族大家的母亲教导孩子互相帮助，共同进退。

王维被宽大处理。从此，他的心死了，而诗画得到升华。

6

一说，王维第一次被贬时，妻子因难产而死，孩子没能保住。妻子崔氏与他青梅竹马，情深意切。妻子死那年他31岁，之后他终身不娶。

靓仔独闯京城，才华出众，却屡试不第。有人点拨：一定要找权贵推荐才能顺利通过。歧王带他觐见玉真公主。

岐王是玄宗的亲弟，怕皇帝疑心，不问政事，终日与艺术家琴棋诗书画，充当他们的伯乐和保护神。

这次，王维的诗歌和琴技囊锥露颖。

玉真公主对这个才华横溢的美男子喜欢得不得了。这一年他中了进士，随后做中央乐团的指挥小官，好歹有了工作。

7

又一说，资深美女——比他大八岁的玉真公主看上他，而王维对玉真公主拘谨。齐大非偶。

功成名就后母亲让他返乡成亲。玉真公主知道后生气，把他贬到外地。

不久，玉真公主离不开他，又把他调回京城。他的妻子郁郁而终。

后来他远离尘世，迁居辋川别业，修经念佛。

若如此，也真是可伶人。

玉真公主从小到大，在宫廷看到为了那个“座位”的不断內訌厮杀，受刺激出了道。祖母武则天为皇位，斬这个誅那个，搞得个个惊若寒蝉，装傻充愣以保全性命。大伯唐中宗李显继位后，韦皇后也殺这个弒那个，最后把皇帝老公毒死，自己专权。

玉真公主的亲哥玄宗果断发动政变，剿灭了韦后及党羽，最终把父亲李旦推上皇位。两年后，胆小懦弱的睿宗李旦把皇位让给儿子隆基，自己退居二線作太上皇。

玄宗宠妹，专门为她修缮玉真道观。

喜欢琴棋诗书画的玉真公主权利大。进京赶考的士子都来擦她的鞋。

她终身未嫁。如此说来个个都是苦命之人，苍天饶过谁？

8

王维知道自己不久终年，留下一封信给弟弟，安详地走了，卒年61岁。

稗官野史，众说纷纭，情愿相信一说。王维自小信佛，爱清净，不喜风头，不可能被玉真公主豢养，玉真公主也无绯闻。

他受之于张九龄，张九龄怀璧其罪罢相后，朝廷由清转暗，王维归隐山林，音梵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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