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妻妾本是家中财　财多财少分不开

“床前明月照床头，寒光冷我已知秋。遥隔楚梦三千里，何日再居叙思愁。” 范二毛满心沮丧地回到家中，见婶子已然休息，便也垂头丧气地回屋睡觉。刚一入眠，便做起了梦，梦中吴好竟从云南归来。

梦中的吴好，上身穿一件精致的呢子大褂，下身搭配深黑色紧身裤，脚蹬一双高跟皮鞋，走起路来 “噔噔” 作响，尽显干练。她手里拎着两个包裹，径直朝着堂屋走来。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婶子跟前，拉着婶子的手，关切地问寒问暖，那热情的模样，让一旁的范二毛心花怒放。他满心欢喜地跟在吴好身前身后，转个不停。这一夜，在梦中范二毛与吴好尽享鱼水之欢，欢喜得他笑着从梦中醒来，醒来才发觉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第二天，范二毛无精打采地起床，做了早饭。吃过饭后，他与婶子告辞，便朝着陈雪家走去。

到了陈雪家，刚进大门，就看到帮忙的人都已到齐。范二毛急切地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寻找陈红的身影，然而瞅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她的踪迹。满心沮丧的他，只得朝着西屋走去。刚走到门口，恰好迎面撞见陈红。只见陈红眼眶黑紫，脸色苍白如纸，正端着碗从屋内出来。范二毛见状，赶忙迎上前去，想要帮她端碗。陈红却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一边去。” 说罢，便扭动肥臀，头也不回地走了。

范二毛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干笑了一下，只得无趣地走进西屋。

自陈雪婆婆埋葬之后，陈红便再也没去过范二毛的家，曾经的三人帮也就此解散。

转眼间，天气渐寒，凛冽的东北风呼呼刮来，打在身上，已有了丝丝凉意，人们纷纷开始往身上添加衣物。

范二毛又回到了从前独自一人的日子，他竭尽全力地照顾着婶子的身体，然而事与愿违，婶子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她的脸色变得蜡黄，毫无血色，连一丝红润都寻觅不见。范二毛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心中不禁暗暗涌起阵阵凄凉，整个人也没了往日的精神。

这天下午，吃过午饭，范二毛看着婶子把药喝下。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婶子，说道：“婶子，我瞧您身体可比从前差多了，要不咱进城里的医院检查检查？或者打电话叫宦臣回来，看看该咋办才好。”

“咋办？不办！我好好的去什么医院，不去！你要是敢告诉宦臣让他回来，你立马给我走，有多远滚多远。” 寡妇神情严肃，脸色愈发苍白。

“好，好，不说，不说。可不说也不是个事儿呀，这几晚上我都听到您嗯嗯的声音，您是不是肚子疼呀？”

“不疼，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 宦臣娘铁青着脸，说罢，头一扭，不再理会范二毛。

范二毛站在婶子面前，见婶子不理会自己，自觉无趣，转身走出房门。他来到大门外，站在那儿晒太阳，两眼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突然，他瞧见陈红从自家出来，正打算从这边经过。范二毛赶忙起身，想要迎过去。

陈红一眼瞧见范二毛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立刻转身朝着村子的另一条路走去，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范二毛见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自思忖：“我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看来她是铁了心不理我了。” 这么想着，心中愈发凄凉。

常言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自打陈雪婆婆埋葬后，范二毛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事事不顺心。眼看着婶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却无处倾诉。想见陈红一面吧，人家根本不给机会，又不敢贸然去她家，这一连串的事情把范二毛憋屈得真想大哭一场。

范二毛又站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趣，便转身回到院子里。

走进院子，看着院子被收拾得干净利落，他的心里却空荡荡的，不知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垂头丧气地朝着堂屋走去，进了屋，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宦臣娘瞧了瞧范二毛，说道：“二毛啊，这几天看你都不高兴，咋回事呀？”

“没事，婶子。”

“没事？我看你肯定有事，是不是和陈红闹别扭了？”

“没有。”

“没有？那陈红她们怎么不来咱家了。肯定是闹别扭了，二毛呀，你知道你和陈红到底是啥关系吗？”

“邻居呀。”

“对，是邻居关系，你还算是明白，没糊涂到家。可你知道她为啥不来了吗？”

“不知道。”

“傻孩子啊！我天天教导你，可你还是没弄明白你和人家的关系。你说你知道是邻居。那什么是邻居关系呢？邻居就是比邻而居的关系。比邻就是比肩，就像肩膀头子一般高。大家比邻而居，比邻而坐，这就跟兄弟姐妹的关系差不多。可你倒好，只要人家一来咱家，你就瞪着两只色迷迷的眼睛看人家。婶子我是什么人，还能看不出你的那点心思。你呀，不过就是想占人家便宜罢了。占到便宜了就哈哈大笑，满面春风；占不到便宜就愁眉苦脸，你说说你像什么样子。” 宦臣娘数落起范二毛来毫不留情，直说得范二毛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变得蜡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你仔细想想，她和你到底啥关系？她是你老婆还是你情人？啥都不是。连个情人都算不上，根本沾不上边。” 宦臣娘没好气地继续说道。

宦臣娘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知道什么是老婆吗？老婆在命理上是正财。那什么是情人呢？情人是妾，也就是偏财。你呢？你啥都不是，就是个光棍汉。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人家图你什么呀？图你的人，还是图你的钱？你啥都没有，你们之间不过就是比邻的关系，也就是兄弟姐妹的关系。既然是兄弟姐妹，就应该清清白白的。你却想把这关系发展成情人关系，我问你，你有钱还是有貌？你啥都没有吧。所以呀，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到正常的比邻关系上吧。说难听点，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痴心妄想，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宦臣娘说罢，狠狠地瞪了范二毛一眼。此时的范二毛，头上的汗直往下冒，脸色煞白，模样十分难看。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孔子说，三十而立。你都三十多了，你立了什么？我眼看就要入土了，这些天我常常琢磨，宦臣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了，他现在是公家人，好歹有组织管着。可你以后怎么办呢？我思来想去，只要我一入土，你在这个村子就算是住到头了。” 宦臣娘说到这儿，眼圈红了，泪光在眼眶里闪烁。

宦臣娘歇了歇，又接着说道：“二毛啊，这些天我天天都在想，就担心你以后的日子。等我入土了，就算宦臣同意你继续在这儿住，他那些叔伯兄弟能同意吗？他们天天盼着我早点死呢，我死了，他们就好得到我这房子和那二亩地。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住在这儿的。再退一步讲，就算他们同意你住这儿，村里能同意吗？你一个外乡人，户口又不在这里，你凭什么长期住这儿，他们也不会答应的呀。”

“唉，二毛呀，你怎么就不长点脑子呢，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就光想着偷人了？我说了不怕你生气，你又离挨打不远了。”

“我天天说你，你就是不长记性。什么叫妻？妻就是财，财就是妻。你偷人家的妻，就好比偷人家的财，偷人家的钱，人家不打你打谁？人家要是知道你背地里打他老婆的主意，杀了你的心都有，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吧。你要是不记住我的话，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古往今来，你看看有多少人因为夺妻之恨而动了杀机，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搞得家破人亡。为什么呢？就因为妻是财，你夺了他的财，他不揍你揍谁，不杀你杀谁？这还是在现在，要是在旧社会，你早就没命了。” 宦臣娘咬着牙，狠狠地说道，说罢又恶狠狠地瞪了范二毛一眼。

说来也怪，这小子听了他婶子的话，其他的没怎么记住，就这几句话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以后，这几句话时刻在他耳边回响，提醒着他，他再也没敢动过别人家老婆的歪念头。不过，也正因为这句话，这小子可没少吃闷亏，吃了不少暗苦。这都是后话了，暂且按下不表。

正是：

妻妾本是家中财，财多财少分不开。

财来财去是缘分，千古不变是由来。

在这个日渐寒冷的时节，范二毛的生活陷入了诸多困境，婶子的数落如同一记记警钟，在他耳边回荡，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和未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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