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以仁字安天下,用道施德换民心。但若上德不能德,下德何以去立人?” 儒家凭借 “仁” 之理念,旨在安抚天下,使世间充满仁爱与和谐;道家通过施行道德,意图换取民心,构建理想社会。然而,若上位者所展现的 “德” 并非真正的道德,只是徒有其表,那么下位者在这复杂的世道中,又该如何坚守自身,找到安身立命的准则呢?现实犹如一滩泥沼,将原本清晰的世道准则搅得扑朔迷离,让人陷入迷茫与困惑之中,倘若处于上位者,那些身负治国理政之责、引领社会风尚之任的人,不能真正践行道德规范,无法以身作则展现高尚的品德修养,那么,下位者,即普通民众,又如何能够依据他们的榜样去树立自身的道德准则,进而实现修身立世呢?上位者的行为犹如高悬的旗帜,民众往往会不自觉地效仿追随。若上位者德行有亏,就如同旗帜破损,失去了引领的光辉,民众便会在道德的迷雾中迷失方向,社会的道德基石也将随之动摇。
范二毛迈着略显迟缓的步伐,朝着陈雪家走去。此时,夜幕已然完全笼罩了整个村庄,白日里前来帮忙的村民大多已散去,只留下陈雪家的直系亲属还在忙碌着。他缓缓踏入院子,抬眼向堂屋望去,只见一口漆黑的棺椁庄重地放置在正中央,仿佛一座沉重的山,压得空气都有些窒息。棺材前,两支白蜡静静燃烧,那微弱且摇曳的灯光,在棺椁两旁投下了深浅不一的暗影,映照出或蹲或坐的男女孝眷们哀伤的面容。男人们身着素白的麻衣,头戴孝帽,神情肃穆,仿佛承载着家族的悲痛;女人们身披白布,面容悲戚,有的蹲在棺椁旁低声啜泣,有的则静静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整个场景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凄凉的氛围,让范二毛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棺椁旁的陈雪,不经意间抬眼,便瞧见了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向内张望的范二毛。她赶忙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快步走到院子里,向着二毛轻轻招手,同时压低声音,轻声唤道:“二毛,二毛。”
范二毛本正犹豫着要不要踏入堂屋,忽见陈雪身披白布朝自己走来,心中先是涌起一阵惊喜,但又急忙努力克制,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你出来做什么?孝眷理应在屋里守灵才是!”
“我这不看见你来了嘛。你喝汤了没?” 陈雪小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在这悲伤的氛围中,这关切显得格外温暖。
“这都啥时辰了,谁家能不喝汤。家里孝眷都到齐了吗?” 范二毛微微皱了皱眉,反问道,同时目光也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
“还没呢,在外面打工的都正往家赶,明天就都能回来了。今天守灵的,也就是在家的这几个人。” 陈雪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连日的奔波和悲伤让她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
“嗯。” 范二毛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二毛,这几天可得辛苦你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陈雪满含感激地说道,眼中泪光闪烁,这是对范二毛真诚的谢意。
“咿,看你说的,这么见外干啥,这都是我该帮的忙。你快回去守灵吧,我去西屋找大爷,看看他给我安排啥活。” 范二毛边说着,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示意陈雪赶紧回去。
“行,那你去吧。” 陈雪说罢,转身缓缓朝堂屋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尽的哀伤。
范二毛望着陈雪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陈雪,怎么瞧着她没啥悲伤的感觉呢?唉,如今这世道,人跟人之间的亲情都淡了,婆婆终究不是亲娘啊。他边想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慨,迈步向西厢房走去。
还未走进屋子,便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杂乱的交响曲。推开门,只见屋内早已坐满了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或交谈,或沉思。屋内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摇曳不定,使得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且略显神秘的氛围之中。大爷瞧见走进来的范二毛,立刻提高音量说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快过来坐。”
范二毛略显拘谨地扫了众人一眼,微微躬身,带着一丝紧张和羞涩,快步往里走了几步,寻了个空位坐下,挺直腰背,正襟危坐,像个等待老师教诲的学生,竖起耳朵,满心期待地等着大爷分派任务。
“二毛啊,明天内柜的活儿还不那么忙,另外呢,还有个活儿交给你。你负责招待风水先生,明天上午请的风水先生就到了,我这边忙不过来,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大事你不用管,你就只管陪着先生说说话,递支烟就行。” 大爷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眼神中透露出对范二毛的信任。
“行,这事儿简单,您把这事儿交给我,就尽管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不出岔子。” 范二毛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说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信得过你,你跟着来福嫂子这么多年了,就算是耳朵听得多了,也该学会了。” 大爷笑着说道,眼中满是信任,对范二毛的能力给予了肯定。
“那是,那是。” 范二毛连忙应和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老人家听了范二毛的话,会心地笑了笑,接着问道:“二毛啊,你在咱村住这么多年了,参加办丧事这事儿,还是头一回吧?”
“是,是的。” 范二毛不住地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咱这农村办丧事,讲究可多了去了,你可得细心点儿,千万别把事情办砸了。要是办砸了,你大爷我这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大爷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对范二毛的郑重提醒。
“您放心,大爷,您就一百个放心吧,我保证办的每一件事都能让您满意。” 范二毛信誓旦旦地说道,语气坚定,试图让大爷安心。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大爷说罢,望着二毛笑了笑,随后又扭过头,与众人继续商量其他事情,屋子里又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
范二毛正襟危坐了好一会儿,便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平日里闲散惯了,如今这般一本正经地坐着,还真有些吃不消。于是,他稍稍放松了一下身子,目光开始在屋内四处游移。只见几个年龄各异的男人们围坐在一起,热烈地交谈着,讨论着丧事的各种细节,自己却根本插不上话,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无比。可又不好意思站起身直接离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熬着,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过了一会儿,范二毛心里开始琢磨着,怎样才能找个借口离开这儿。恰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二毛,二毛,出来帮个忙。” 范二毛一听,是陈红的声音,心中顿时一阵欣喜,身子 “嗖” 地一下站了起来,赶忙回应道:“好,好,干啥呢?”
“出来,快出来。” 陈红在门外催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行,行。” 范二毛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对着屋内说道:“大爷,您忙着,我出去看看叫我干啥。”
“啊,好。明天可记着早点来啊!” 大爷叮嘱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好嘞。” 范二毛答应着,快步走出了屋子。
一出门,范二毛便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夜幕之中,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仿佛在演奏着一首孤独的夜曲。
“二毛。” 范二毛听到陈红在喊他,循声望去,只见东边旁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范二毛看清了,那人正是陈红,他立刻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陈红奔了过去,心中满是期待。
跑到陈红跟前,范二毛问道:“你站在这儿干啥呢?”
“撕孝布做孝衣呢,要不要也给你弄一身?” 陈红说罢,“哈哈” 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做的你自己穿。” 范二毛佯装生气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嗔怒。
“呵呵,我刚才就瞧见你慌里慌张地往里钻,你不是急着戴孝帽子,那是来干啥的呀?哈哈……” 陈红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这媳妇,真是没个正形,这是什么事儿啊,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范二毛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说道,对陈红的行为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啥事啊?生老病死,从古到今都是常事。要是人都长生不死,这天还不得塌下来呀。” 陈红不以为然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变得平静而淡然,仿佛对生死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也是哈,这人有生就有死,死了虽说听着让人悲哀,可从另一个角度想,也算是一种解脱。没死哪有生呢?” 范二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慨道,似乎被陈红的话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
“听你这话说的,还像是个明白人呢。可咋一做起事来,就犯糊涂呢?” 陈红微微歪着头,看着范二毛,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调侃范二毛的行为。
“咋了,我咋糊涂了?” 范二毛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完全不明白陈红的意思。
“你今天上午去我家干啥了?” 陈红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责备。
“哦,哦哦。去找你呀!” 范二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找我干啥?让我老公公盘问了我半天。你呀,在村里名声可不好,他净往歪处想。” 陈红没好气地责怪道,眼神中带着些许埋怨,显然对范二毛的行为感到不满。
“唉,我去你家找你也错了?” 范二毛满脸委屈,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却被误解。
“错了。以后你没事儿可别去我家,我那老公公跟周仓似的,心眼多着呢,净往歪处琢磨。” 陈红皱着眉头,认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行,以后我不去了。” 范二毛垂头丧气地说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中满是失落。
“过来,进屋帮我干活。” 陈红转身朝屋内走去,边走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干啥活呀?” 范二毛跟在后面,问道,心中对即将要做的活充满了好奇。
“撕布。” 陈红简短地回答道,声音干脆利落。
“我哪会撕孝布啊?” 范二毛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地说道,对这个陌生的活计感到有些担忧。
“你会吃饭不?会吃饭就能干这活儿。” 陈红回过头,白了范二毛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言语中带着一丝轻蔑。
“这可都是女人家干的活儿呀。” 范二毛小声嘟囔着,还是有些不情愿,觉得这活儿不太适合自己。
“干不干?不干就滚。” 陈红停下脚步,瞪着范二毛,语气强硬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干,干。” 范二毛立刻服软,乖乖地应道,在陈红的强势面前,他只能妥协。
“这还差不多,进屋。” 说着,陈红转身进了屋。“你呀,真是不知道好歹。在这屋里,没人会说你啥,你坐在西屋,跟个傻子似的,坐在那儿干啥呀?你跟他们又合不来,在这屋里,咱俩还能说说话。” 陈红说着,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随后又问道:“上俺家找我到底干啥呀?”
“两天没见你,就想问问你干啥去了?” 范二毛低着头,小声说道,脸上再次泛起红晕,心中满是羞涩。
“咦,哪来的两天啊?就昨晚没去,你就找到家里去了,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陈红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范二毛,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试图调侃范二毛。
“谁喜欢你呀,你这背后打黑枪的坏娘们,说话也不脸红。” 范二毛涨红了脸,反驳道,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打谁的黑枪?就专打你这种人的黑枪,你呀,就不是个好东西。就你这个破寡汉,没人待见的主儿,谁稀罕你。” 陈红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说得范二毛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范二毛心想:我忙乎了一天,就换来你这几句难听的话,我这是犯的哪门子贱啊?想罢,说道:“我回去了,你自己干吧。”
“走哪儿去?就在这儿帮我干活。” 陈红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说来也怪,这人有时候犯起贱来,还真不分时候,也不分对象。这不,这会儿范二毛就是贱劲上来了,一听陈红这么呵斥,立马就蔫了,乖乖地听话。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范二毛撕布的 “嘶嘶” 声。陈红阴沉着脸,低头专心做着针线活,丝毫没有搭理范二毛的意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你自己在这儿干活吧,我回去了。” 范二毛又一次鼓起勇气说道,心中对这种尴尬的氛围感到有些难以忍受。
“回去干啥?这会儿婶子都已经休息了。你回去干啥!你不是找我嘛,见着我了又想走,啥意思啊?” 陈红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你不理我,我在这儿待着也没意思。” 范二毛很委屈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
“那你就走呗。想走就走,跟我说干啥?!” 陈红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进范二毛的心里。范二毛这会真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的话,陈红这话里又好像有挽留的意思;留吧,可这语气又分明是讨厌他,想让他走。这世上但凡有点脸皮厚的人,做事往往都不果断,总是犹犹豫豫、模棱两可的,行动起来也是磨磨蹭蹭,就只剩下一张厚脸皮了。
就在范二毛犹豫不决的时候,陈红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推了他一把,盯着他,冷冷地说道:“你回去吧,老在这屋里待着,让人看见了要说闲话的。”
“好,我走了,回去晚了婶子该着急了。” 范二毛无奈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转身缓缓走出屋子。
范二毛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只见几个屋子的灯光从门里折射·出来,将院子映照得一片昏黄。屋子里人影晃动,堂屋那边隐隐传来女人悲伤的哭声,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哀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范二毛环顾四周,只觉得悲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心情也随之愈发沉重。再加上刚才陈红对他的冷漠态度,更是让他觉得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范二毛一边走一边想,自己自从有了女人之后,还从来没有因为女人这般伤心难过过。可单单就是这个陈红,自从和她接触之后,时不时就会刺痛自己的心。而且每次都是毫无征兆地刺过来,直戳心窝,把自己伤得一愣一愣的。他实在是搞不懂陈红到底是啥心思,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团迷雾之中,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和陈红相处了,原来那些想入非非的激情,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二毛回到家时,婶子已经熄灯睡觉了。范二毛轻手轻脚地摸索着走进自己的屋子,四周一片静谧,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他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随后,他斜靠在床头那床略显破旧的被子上,目光呆呆地望向昏黄的天花板,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在一起。
他满心疑惑,反复琢磨着陈红到底是何心意。说她喜欢自己吧,平日里相处时,陈红确实时不时会流露出几分热情,那热情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他心中泛起丝丝暖意。然而,只要他稍微对陈红表现出更多的好感与关怀,陈红就仿佛瞬间变成了被惹毛的马驹子,脾气暴躁地将他远远踢开,让他满心失落。可要说她不喜欢自己吧,有时三天不见面,陈红就会火急火燎地到处寻找他,那焦急的模样仿佛他是这世间对她最重要的人。每次见面时,陈红的两只眼睛里就像藏着两把炽热的火,那目光直直地望向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烧得他小肚子隐隐作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就像下面支起了一口锅,燃起了欲望的火焰。可每当他的这种 “阴火” 熊熊燃烧起来时,陈红却又会像调皮任性的小马驹一样,猛地一扭屁股,毫不留情地踢他一脚,这一脚仿佛将他直接踢进了冰窟窿里,彻骨的寒冷瞬间蔓延全身,让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心也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唉。” 范二毛越想越烦闷,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口气,心中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向上,眼眶也渐渐湿润,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夜,范二毛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循环的噩梦之中。他梦见自己置身于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破旧的案板,案板上摆放着一大块雪白的肉,那肉在昏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锋利的菜刀,在一种莫名力量的驱使下,他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将这块肉剁成许多小块,每剁一下,那沉闷的声响就在房间里回荡。接着,他架起锅,把剁好的肉块放入锅中烹煮,不一会儿,锅里便传来 “咕噜咕噜” 的声音,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热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牵引着他。他变得疯狂起来,张牙舞爪地伸手从锅里撕扯着肉块,不顾一切地往自己肚子里吞咽,仿佛永远也吃不饱,直到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而在整个梦境中,他的意识渐渐清晰,惊恐地发现,这肉竟然是从陈红身上剁下来的,他竟然在残忍地吃人肉,吃的还是陈红的肉。整个夜晚,他就在这样的噩梦中不断挣扎,反复做着同样的梦,身体也随着梦境不时地抽搐。
待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挤了进来,照在范二毛疲惫的脸上。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昨夜那可怕的梦境依旧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怎么也无法抹去。他双手抱住头,使劲地摇晃着脑袋,试图将昨夜那些恐怖的记忆像抖落灰尘一样摇晃出去。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里仍然不断浮现出昨夜梦境中的血腥场景,陈红那惊恐的面容和自己疯狂吃肉的模样交替出现。他满心自责与恐惧,忍不住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禽兽,还是人嘛!”
“咋了啊!二毛,你在骂谁呀?” 已经早早起床的婶子,正坐在堂屋里,手中拿着针线,准备缝补衣物。突然听到二毛在西屋里嘟囔着骂人,便停下手中的活,冲着西屋关切地问道。
“婶子你起来了,我没有骂谁,在骂自己哩。” 范二毛一边回应着,一边起身,趿拉着鞋子,缓缓走出西屋,来到堂屋。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恐。
“为啥骂自己?” 宦臣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关心地问道。
“不为啥,就是做了不是人的梦。” 范二毛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沉浸在梦中的恐惧里。
“梦见啥了?” 宦臣娘追问道,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唉,别提了,不是人做的梦,好恐怖。” 范二毛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不愿再回忆起那个梦境。
“说说,我听听是啥梦。” 宦臣娘鼓励道,眼神中充满了温和与安慰。
“婶子,我说了你可不要说我不是人。” 范二毛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说罢,婶子给你解梦。” 宦臣娘微笑着说道,试图让范二毛放松下来。
“我说了,昨晚上我梦见吃人肉了。” 范二毛说着,下意识地比划着梦中吃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既有恐惧又有几分尴尬。
“唉呀,我说是啥梦呢?就这梦,好梦,吉兆,孩子乖,今天你有惊喜之事。” 宦臣娘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真哩?婶子就这还是好梦?唉呦,是好梦,这下我放心了。我还以为是凶兆呢?我还以为自己不是人呢!婶子听您一说我放心了。” 范二毛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宦臣娘望着范二毛那副天真的样子,不禁笑道:“梦只是对生活的一种渲泄,是潜意识在作怪,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可能是你这两天思想上有压力吧,所以才做这样的梦,别担心了,梦就是梦,虚无缥缈的潜意识里的东西,哪有真哩。不用多心的胡思乱想了。今天你不是去陈雪家帮忙吗?”
“是呀,我得赶紧做饭去。” 范二毛如梦初醒,一拍脑袋,说着就慌慌张张地往厨房里跑去,那匆忙的身影仿佛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也试图尽快忘却昨夜那可怕的梦境。
正是:“寂寂无聊月当空,可怜鳏寡梦不醒。相思何处得仍然,飘渺虚无在地宫。”此时,寂静的乡村在晨光中慢慢苏醒,而范二毛带着婶子解梦后的一丝宽慰,又将投身于新一天在陈雪家帮忙的忙碌中,只是他与陈红之间那复杂而纠结的情感,依然如迷雾般萦绕在他心头,等待着被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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