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诺

“吁……”

马蹄声骤然停止。

院内的方黎听见声音急急跑出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陈修远满身的血迹。

眼前的男人没有了之前挺拔的身姿，斜飞的英挺剑眉此时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凤眼微睁睫毛轻轻颤动，额间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面庞流下，掉在地上印上了痕迹。

看见方黎，陈修远嘴角微微抽动，方黎见状抹了两把泪“将军莫要说了，快快处理伤口才是要紧事。”

赵庆站在床前颇有些为难“方姑娘，现下将军正要清洗伤口，您还是出去吧。”

“我同三哥哥从未有避讳，何况我们仍有婚约在身。”转头看向床边陈修远的眼神，仿佛要把她赶走一般“罢了罢了，你们仔细着些，我出去便是。”

庭间微风阵阵，有鸟鸣有花香，也有一阵儿接着一阵儿的血腥味。

方淮安踱着步子，时不时摇摇头，方黎见状迎了上去“爹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修远战功赫赫，怕是圣上有了忌惮。”想起坊间传闻，陈修远是降世神仙，攻无不克战，保得北安一世平安。“怕是声势压主，借机敲打。”

方黎不解“修远的的确确是赢了仗，又何苦听信坊间半句传言。”

方淮安叹了口气“功高盖主，何来心之所向。你虽通兵法，切记莫要显露。”

方黎自幼便跟着父亲四处征战，趴在桌子上听战略谋策，自是耳濡目染。

“女儿明白，只是接下来，爹爹以为如何？”

“不知，先让修远养好伤，皇上那边我自会去探。”方淮安转身进了书房，不时，几位幕僚拜访。

陈修远上了药又吃了些滋补的汤食，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叫了方黎进来。

虽然身上有伤，开口仍如雪松般清澈有力“四月，好久不见。”

因为方黎出生在春季，四月芳菲，于是小字便叫了四月。

“三哥哥，你受苦了，身上还疼得紧吗？”

眼前的女子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发髻用一根素雅的银簪简单地挽着，此时一低头更是如墨般倾泻下来，一双含情目含着泪水，看的陈修远心头一动。

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蹙了蹙眉又转瞬舒展开“无妨，打仗受伤是常事，将养几天便好了。”

“今日的事爹爹同我说了几分，想来最近边关蠢蠢欲动，冷眼瞧着似是有联合之势，三哥哥又屡屡胜仗，想来皇上是惧怕功高盖主，夺了江山去。”

“丫头，慎言。”陈修远自是知道，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脑袋里却装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排兵布阵的点子，也不避讳同她讲一讲如今的局势，或许还能从中得到一些特别的阵法。

“新疆的哈拉善早就不满每年进贡，整日嚷嚷着银财缺少。芜国是我们的临国，前些年就已经对我们国土虎视眈眈，私底下积攒了不少的兵力，哈拉善自是乐意从中分得一杯羹。”说到这儿，陈修远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这场战役之所以打了这么久，怕不是在试探。”

方黎安安静静的听着，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副图，指着其中一个位置“是了，这个地方是边疆，同时又是贸易要塞，过往商人无数，这些年国库充盈多半是因为外国的经贸往来，芜国的算盘打的不仅仅是占领我们的土地，更是要将新疆收入囊中阻碍了这个通道，自此我们就会收入减少以至于日益低下。”

“这场战，不止是在试探，更是在刺探哈拉善的忠。”方黎的眸子亮晶晶的，在这些事情上他比旁人都看的细致通透。

陈修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伸出手摸了摸方黎的头“我们家丫头甚是聪慧。”

“你还走吗？”

方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出乎自己预料的。他知道陈修远是将军，为国征战是保天下平安，以往她从来不曾问过这句话，只是每次都在默默地猜测，默默问自己“这次，应该不会再去打仗了吧。”

陈修远一怔，指腹摩挲着杯沿“丫头……边关战事吃紧，恐怕要不了几日我便走了。”轻轻捏住方黎搭在桌子上的手，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待我平了这场战争，我便回来娶你。”

方黎回握住他的手“刀剑无眼，三哥哥可要小心才是，四月便在这里等你。”

风轻轻撩动了鬓边的发，西下的夕阳打下了柔和的光，映在方黎脸上一片金黄，少女的脸上因为害羞泛起了红晕，垂眸微微笑着。对面男子如刀削般俊朗的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增添了一丝柔和，眼神温柔又坚定，桌上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握住，一室的温柔。

这是他的许诺。

萍儿缓步前来，瞄见这样一份光景，干咳了两声“小姐，将军，该用膳了。”

方黎慌忙抽出了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将军行动不便，挪到里屋来。”

转头笑着对陈修远说“我去前厅了。”也不等陈修远说话，飞快地跑了出去。

方黎出门直直地跑去了后花园，萍儿气喘吁吁的追着“小姐，小姐，用膳了你去哪啊？”

方黎此刻就如同烟花炸开一般，绚烂又热烈，从小她便喜欢黏着陈修远，只觉得他冰冷冷的样子同他开玩笑甚是好玩，慢慢的等到少女及笄时，家人便告诉她男女有别，便不再由着他去找陈修远，那时哪懂得什么是爱情，终日里只觉得恹恹的提不起兴趣，只有在偶尔看见陈修远时才觉得开心。

方淮安看见方黎这般，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不日在陈修远面前提起方黎时，陈修远的反应亦是迫切的，遂替二人结了婚约。

方黎听见陈修远今日一席话，欣喜不已，当时年少不自知，如今方觉这便是喜欢，原来想同他在一处，便是喜欢。

只是，这句承诺太早，实现起来又过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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