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火刘家村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刘家村外那片高粱地随风摇曳，远远望去，如同翻涌的血浪。

刘三顺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捻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望向远处。他今年刚满十七，个子不高，但骨架结实，黝黑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三顺！磨蹭啥呢？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一道洪亮的嗓门从村子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发呆。

刘三顺回头，看见村里的铁匠赵大锤正扛着一捆柴火冲他招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知道了，赵叔，这就回！”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准备往家走，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闷雷，但又有些不同，隐约夹杂着刺耳的机械噪音。三顺皱了皱眉，回头望向村口的大路。

不对劲。

刘家村地处偏僻，平日里顶多能听见驴车的轱辘声，哪来的这种怪动静？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烟尘，几个黑影飞快地朝村子冲了过来。

三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马？不，不是马！

是摩托！铁壳子摩托！

车上的人穿着土黄色军装，钢盔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刺刀斜挂在车侧，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

“日……日本人？！”三顺的喉咙瞬间发紧，浑身的血都凉了。

关于日本人的传闻，他听得太多了——隔壁王家庄被屠了，李家洼的姑娘被糟蹋了……可刘家村地处偏僻，一直没被盯上，大家伙儿还暗自庆幸。

没想到，这群畜生还是来了！

“鬼子进村了！鬼子进村了！”三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拔腿就往村里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告诉爹娘！

村口的赵大锤也听见了动静，他丢下柴火，抄起别在腰间的铁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顺！快跑！去告诉你爹，带乡亲们往后山撤！”

三顺没应声，闷头狂奔。身后已经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和叽里呱啦的喊叫，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枪响。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两腿却像是灌了铅，越跑越慢。

“不能停……不能停……”他咬着牙，拼命往前冲。

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蹲着抽烟，听见枪声，全都愣住了。

“咋回事？”刘老汉——三顺他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

“爹！日本人来了！快跑！”三顺嘶吼着冲过来，一把抓住刘老汉的胳膊。

刘老汉的脸色变了。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家跑。三顺紧跟在后，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家门口，三顺的娘正在喂鸡，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刘老汉一把拽进了屋。

“孩他娘，收拾点干粮！日本人打过来了！”

“啥？！”三顺娘手里的簸箕咣当掉在地上，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没时间了！”刘老汉从炕底下抽出一把砍柴刀，又扔给三顺一把镰刀，“三顺，带你娘和妹妹从后门走，去后山的山洞！”

“爹，那你呢？”三顺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去通知其他人！”刘老汉说完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喊，间或夹杂着“砰砰”的枪响。

三顺娘突然死死抓住刘老汉的袖子：“他爹，一起走！来不及了！”

刘老汉犹豫了一瞬，咬牙点头：“走！”

一家人刚冲出后门，就听见前院“咣”的一声巨响——院门被踹开了。

“支那人！出来！”生硬的中国话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三顺手心全是汗，镰刀把都被他攥得咯吱响。他猫着腰，护着娘和妹妹小翠往村后的小路摸去。

刚拐过猪圈，迎面撞上了两个日本兵！

“八嘎！”其中一个矮个子兵立刻举起了枪。

三顺脑子一嗡，想都没想就把镰刀甩了出去。

“啊！”矮个子惨叫一声，镰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

另一个日本兵愣了一下，立刻端起步枪。

“跑！”刘老汉暴喝一声，抡起砍柴刀扑了上去。

三顺拽着娘和妹妹就往林子里钻，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打斗声。他不敢回头，眼泪却糊了一脸。

“爹！爹！”小翠哭喊着要往回跑。

三顺死死抱住妹妹，拖着她继续往前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顺娘突然站住了。

“娘？快走啊！”三顺急得直跺脚。

三顺娘却转身往回跑去：“你们先走！我去找你爹！”

“娘！”三顺想去追，却被小翠死死拉住。

“哥……我害怕……”小翠哭得直打嗝。

三顺看着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一咬牙，抱起妹妹钻进了树林。

夜色渐浓，刘家村的火光却照亮了半边天。枪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日本人猖狂的大笑。

三顺抱着妹妹躲在一个土坑里，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爹……娘……

不知过了多久，村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三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刘家村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的家，他的村子，他的一切……都没了。

小翠已经哭累了，睡了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三顺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就在他准备换个更隐蔽的地方时，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三顺立刻屏住呼吸，慢慢摸起一块石头。

“还有人活着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三顺一愣——是中国话！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月光下，他认出了那人的轮廓。

“赵叔？！”三顺失声叫道。

赵大锤猛地转头，看见三顺，眼眶顿时红了：“三顺？！你还活着！你爹娘呢？”

三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赵大锤看他这样，什么都明白了。他走过来，一把抱住两个孩子，声音哽咽：“***小日本……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

三顺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赵叔，带我和小翠走吧。”他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仇恨，“我要杀日本人！”

赵大锤盯着他看了半晌，重重地点头：“好！我带你们去找游击队！”

夜色中，三个身影踉跄着离开了刘家村。身后，火光依旧冲天，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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