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世界是残忍

溪流明等人路过茶馆，原本想喝口茶稍作休息，见到这一幕只得在树荫下远远驻足、静观其变。

“少废话，赶紧拿出来，再不拿出来小心就不用你拿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那男主人连连磕头，自以为逃过一劫，殊不知劫数难逃。远处观望的几人连连摇头。

“这娘子倒是长得俏儿，要不跟大爷们回寨子里压个寨，就算你抵了。”

罗有兮忍无可忍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柏莫松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轻声说道“静观其变”。

男子磕破了头，额头一片血红。“大爷，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吧。等边关回来给您送一大笔礼金可好。您要了我的货我会死的，给条活路吧”

“你很聪明，可是把我们当傻子吗？现在给你三条路，一这娘子归我们，二乖乖把货拿下来，三”持刀的小弟顿了顿，声音逐渐放缓、转冷，将刀架在其脖子上“我们杀了你、自取，连人带货一起拿”

男主人这才发现之前都是戏耍，可自己命运在对方手上，又能如何？

听到此处罗有兮轻斥一声：“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柏莫松依旧拉住她、对她摇摇头。这可把罗有兮急坏了，初入江湖便能拔刀相助、这不是她希望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拦着我？再看何晏清，也是冲着她摇摇头，不得不强压内心的“侠意”，大为不解和郁闷。

而场中那男子，犹豫了。那女子心中甚是不甘和气愤。颤抖的身子停止了害怕，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大爷，你们把我抓走吧”这是一个清脆圆润而又充满平静死气的声音。

“为什么？”罗有兮更是不解，皱着眉头环顾四人低声问道。柏莫松和溪流明显得有些平静，何晏清则微微叹气似乎有种“果然还是这样”的感觉，封生呆呆看着，他似有不解、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男子也似乎反应过来、下了最终决定，得到解脱一般“对对，大爷你把娘子带走吧”拉起孩子的手就跑向马车。那孩子被拉着跑、又不舍地哭着回头“娘、娘”地凄声喊着。这是一种清脆稚嫩、带着恐慌害怕的男童声音。也许孩子是第一次这么绝望，也许他什么都不懂，不懂为什么这些人要抢走他的妈妈、要抢走他们的财物；也许他懂了，懂了这一走跟妈妈便是永隔。

“这什么人啊，怎么抛下自己老婆不管不顾”罗有兮气愤说道。

“好戏应该还在后头”何晏清凑过头去低声说道。

“孬种”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一把柳叶刀从木桩处的人群中飞出，直插后背、穿膛而过。身旁的孩子大声哭喊、嘴里喊着“爹、娘”，最终晕了过去。

女子很是平静，未曾看那挚爱之人一眼。紧紧捂着胸口，几滴眼泪晕开了妆、不见花脸只有怜意。“走吧，各位爷”从地上站起来、带着丝丝哭腔和冷意。

一小弟上得前去将那孩子抱起来，准备回身，其余人带着那女子走向木桩处汇合。

此刻远山上的林子中，有一男儿正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此人玉面赤冠、锦衣兽带，眉如山眼如水，魁梧不及项某人、风姿尤似画中仙，生得挺拔、气宇轩昂，未及双十、却有着一双长满茧子的手。

“把人留下”罗有兮实在忍无可忍，抽出随身佩剑、一个翻身来到群匪面前。求饶的众人看到有人仗义相救眼中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何晏清随后跟上。另外三人无动于衷。

“哟，又来两位娘子，今日收获颇丰啊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你们杀人越货夺人妻儿，可还有人性？”罗有兮愤怒指责。

那为首之人也不废话，摆了摆手势。场中小弟说道“我们是劫匪，干的就是劫货劫财这行。”瞥了眼宽阔地中间那具尸体，指了指捂着胸口的女子“是他抛妻弃子，连我们劫匪都不如。而且现在是她主动要跟我们走”。

“谢谢你姑娘，你走吧不用管我”那女子头也不回，微微哭着说。

“那怎么可以，你入了这贼窝哪还有好日子可过，你还有孩子呢。”

“啰嗦”只见小弟们围殴上来。人人提刀执剑气势吓人。

罗有兮推开何晏清，提剑挡住第一刀。这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平凡中又带着些许贵雅之气，红柄玉穗金丝带、剑光粼粼摄人眼。

后面众人纷纷来砍、罗有兮只得后退。小弟们武功不高罗有兮尚能抵挡，也只能抵挡，在场中闪移腾挪、不直面其锋芒。

“原来只会些脚上功夫”封生看着场间情景说道“不过这轻功足以应对这群小土匪，自保无虞”

“没有内力无法飞行，遇到高手便要歇菜”

“哼，一群废物连个花架子都搞不定”只见为首之匪提刀砍来，虽无风雷之势却有百钧之力。众人闪却开来，罗有兮躲闪不及只得提剑格挡，被震地连连后退虎口生疼。胸口闷得慌，一口气淤塞难以上来已无力再挡。

“小姑娘，没有实力就别逞英雄，小心赔上自己”此人一刀得势如猫抓老鼠一般戏谑地看着罗有兮，将刀架在肩上。

何晏清扶住罗有兮“你没事吧？”罗有兮摇摇头，憋红着脸、暴起青筋，握剑的手虎口有微裂之感、堪堪握不住剑。

何宴清自知并非敌手，否则哪还有其嚣张的份？中原真是人杰地灵、高手辈出啊，一个小小的匪寨五当家就有如此实力。回去应当加倍努力才是。

为首的匪徒显然也是不想耽搁，转身就准备带着母子二人和今日的收获回山。

罗有兮显然不会就此作罢，举起颤抖的执剑之手，剑尖指着他的背沉声一字一字喝道：“我说，把人留下”只见她的眼神不复往日清澈单纯，满目通红。他眼前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美好的江湖，而是炼狱，弱者的炼狱。

为首劫匪二话不说，翻身便是一刀。这是云海境巅峰实力的一刀、有开山之势。同为云海境的何宴清拔剑相迎。她的剑与罗有兮的不同，属于软剑而灵活卷如蛇，通体银色如清辉、剑柄黝黑无穗。刀剑相碰处星光蹦起、软剑缠绕住刀身利用柔软的剑身卸去***势，但终究实力有所差距，那人翻动油亮的胖手将缠住刀身的软剑轻松弹开，何宴清有些吃不住劲后退两步。那人也不再留手、炁入刀身发出摄人微光，众人嗅到了当凌的味道。何宴清自然也明白，以灵活之身抢得先机、空着的手捏一指诀，身上散发出一股来自域外草原和北方深山的气息。周身的花草树木似乎活了过来、纷纷抽身来助。匪徒有了一丝凝重，大喝一声：“域外之技，原来是域外之人，那更该死”。发光的刀身似缓却疾，带着圆润的身体向前冲，来助的花草树枝纷纷炸飞，刀身直抵眉心。眼见抵挡不及、封生轻蹬马镫、人如清风般无声无息落在何宴清身前，用那竹骨纸扇挡住气势汹汹之刀，纸扇同样泛着炁光、刀光未进分毫。就这样两人犹如两座雕像相持许久，匪徒奈何不得只得撤刀，转身离去。

罗有兮剑指匪徒上得前来、再次一字字喝道：“把人留下”。

封生将纸扇合在手心，淡然说道“我这朋友说了，把人留下”

匪徒停住身子、顿了顿，随后摆摆手。手下之人将那孩子还给了女子、随后将她们推了出来。

封生打开纸扇轻轻扇动，不紧不慢说道：“货财，也留下。”

“我们会再见面的”匪徒留下一句话便溜之大吉。待其走远被劫众人纷纷上前来道谢。几人打发毕坐下喝了口茶、稍事休息，罗有兮和何晏清好生安抚母子二人。祥聊之下决定带着母子二人一起上路。只是这一路上罗有兮变得沉默寡言。何宴清见其如此也只得闭嘴相伴，活跃欢闹的气氛不再。

到了晚上几人照例：架个火堆，烤些野味作吃食，配上带来的干粮。只是少了些交谈显得有些沉闷。罗有兮一个人坐在树枝上、两条腿像垂柳一般挂着随风摆动，看着星空和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母子二人睡于马车中、马车停火堆旁。待野味烤熟、何晏清送了些进马车，顺便看了看车中的母子二人，确认其安好无虞方才回到火堆旁。

柏莫松翻上枝头、坐在了罗有兮身旁，递过刚烤好的野味和干粮，罗有兮未伸手来接，柏莫松只能宽慰道：“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心事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

罗有兮接过匆匆咽了几口，平日里觉得好吃的野味此刻变得索然无味，便不再啃食。柏莫松无奈之余只得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罗有兮用苍白干裂的嗓音自言自语自问。

“我看到了身为一个女子，既是母亲又是妻子，她的无奈和不由己。为什么那男的可以这么无情，为什么她就要受人摆布？就因为她是弱者吗？”

“那一刻她该如何绝望如何茫然无措？”

“不是说正当盛世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目无王法的劫匪，劫财害命？”

“为什么？为什么？”言到情深处、捂住脸，颤抖着身子、眼泪沿着缝隙流淌下来。

“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合理且轻而易举，何曾想过会是如此”

“以前你在雁南城，因为你是西/南/王之女，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恭维你顺着你。可那并不真实，你今天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人们可以为了你眼中微不足道的利益而争执不休大打出手，甚至至亲之人也会为了利益而反目成仇、随时随地可抛弃”

“我不懂”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不敢懂？谁又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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