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值钱是人命

落云山常年迷雾环绕如云中之城，极少有人来往，山中奇珍异兽无数，美丽中蕴含危险。

落云山有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个出口，雁南城地处落云山东南部，亭子处于山脚未至山腰的高度、东南往西南大概三分之一处，倒也还未到危险的区域。

此刻几人正疾驰飞奔。

溪流明大声问道：“此处出山需几时？”

“约两个半时辰，出了山到最近的乡镇还需一个时辰。此时未到晌午、应能赶得及在太阳落山前进入华瑶镇落脚，驾！”罗有兮又是一鞭。

云逸商行的车队还在前行，车中众人各自忙碌和交流着。

正在罗有兮三人驰马飞奔的同时，峪鸟郡南至县发生着一件事。

峪鸟郡与蜀道郡毗邻，若想以最快的时间从落云山去往曲西剑南城，那这南至县便是必经之地。

南至县周边由乡环绕，故不设镇、为一县二十八乡的格局，距离临近的县镇均有近一日行程，故这南至县又是去往曲西剑南城路程中必须要落脚住宿的地方。

南至县已近边关，又非经济枢纽，贸易活性不如内陆城镇，只是维持着当地人正常的生活。故而酒楼只有两座，酒馆茶馆红尘馆子倒有一些。

魂梦乡，南至县三大红尘馆子之一，以舞曲为特色、并有诗才青倌数名，与那些纯娼妓馆倒有些不同。

“这什么魂梦破乡，娼子真垃圾，搞得劳资这酒都喝的没劲，啐，再也不来了”

“就是，人长得倒也过得去，就这技术是真不咋地，难得我们哥儿几个来趟县城，不得劲”

几个着本地服的商人随手扔了几块银两给到门口守着的鸨娘、骂骂咧咧走出这魂梦乡。身后的鸨娘满脸笑迎不敢怠慢只得按例讨好：“几位客观体验不好是我店招待不周，下次再来必定安排好姑娘好生伺候”。

待其走远，转身便是一脸嫌弃一顿输出：“呸，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还好意思说我们不行，老娘还不伺候了”摇着手中团扇、扭/动/着她那丰润灵动的蜜臀便往里走去，看着手中的银子还是开心的笑了笑。

谁又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几人渐渐远去、离开了县城往乡去也。

“二哥，咱们不会被大哥发现吧？免不得又是一顿数落”走在最边上的小个子、胡子拉碴、转动着猥琐的眼珠子问道。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显着几分豪气，挺胸阔步往前走，摆摆手道：“不至于，咱们难得有闲自由活动一次，又没有骑马，大哥不会知晓，回去咱就说上山摘果子取乐去了不就成哈哈哈哈”

边上几人也陪着哈哈大笑。

有一人一直跟在身后，几人倒也没有在意。直到走到乡路上某个四下无人的密林，几人钻入林子撒了泡尿、继续上路，走出没几步便停了下来。

“出来吧，从魂梦乡就一直跟着我们。再不出来恐怕你就没机会了。”

为首之人微微侧头，一道风吹过、发丝轻飘。

余下几人带着猫捉老鼠般猥琐而得意的笑容转过身来，等着看来人好戏。

来人负手而出，甚是玩味道：“哎呀，被发现了。”

为首之人缓缓转过身来“不知这位朋友有何贵干？”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来人身材谈不上魁梧，身上的气息也不强，为首之人因此也没有太把其放在心上。

来人右手把玩着一片树叶 “来找你们借点东西，顺便帮我再带句话”

“借什么？”

“你们的命”

“好大的口气，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为首之人闻言大怒，张拳便来。

“就是就是，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大胆的人了”

“二哥杀了他”

余下之人手舞足蹈为那为首之人加油助威，好像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单方面屠杀。

不过，这确实是毫无疑问的单方面屠杀。

“聒噪”

在众人惊讶和惊恐之中，助威戛然而止，所有人由兴奋转为了害怕。

那魁梧的为首之人呆立在原地，来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头、滚落地上，血、喷洒空中。

聒噪、安静，无缝切换。

众人想要跑，却发现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情急之下，有人哭了出来，也有人从裆部哭了起来。总之有声无声一片哭泣、好不有趣。

“当凌境，倒是有些实力。至于你们”说罢摇了摇头。

当凌境于常人而言已是极厉害的高手，连最厉害的二哥都轻松死在来人手下、其余人更不用说，一盘菜虾而已。几人中有一人较为特别：他人均是眼泪鼻涕一把抓地苦苦求饶，只有这个胡子拉碴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用裤裆在哭泣，滴滴深黄色液体从裤裆渗入泥土中、传来一阵刺鼻的腥臭。

“看来今日没少吃喝，浪费。”来人打一个响指，除了那小个子、其余几人均无声倒地，七窍流血而亡、睁大的眼中满是恐惧。

在小个子眼中、眼前之人更似地狱中来的索命恶魂。每一个同伴的倒地、于他而言都是黄泉钟声，在脑海中敲响。

“留你一命，回去给你们国王带句话。”来人淡淡说道。

这句话犹如大赦之音、格外悦耳，小个子颤颤问道：“大…人尽…尽管…吩....咐，小..的..必…必…然..带带带..到.”

“是神是鬼，分分清楚。莫要到了地下都不知道在为谁卖命”

“记住，只能说给国王听、一个字都不许错，否则你小命不保，听明白了吗？”

“明明明白。是神是鬼，分分清楚。莫要到了地下都不知道在为谁卖命”说来也怪，复述的时候倒是不磕巴了。

“你走吧。”

来人望向天空、脸上不知神情。只见此人深衫浅面、散发简束，刘海微斜半遮眼、面容刀削锋棱有致，正是郎佩君。

郎佩君对着天空说道：“将尸体处理干净、莫要给老百姓造成恐慌”。

树林中窜出几道黑影，将尸体全数拖入林中处理去了。

最后一人离那小个子坐在之地较近，连连作呕：“这家伙在关外是饿死鬼吗？进了关吃了多少东西竟有这番恶臭。”

郎佩君闻言怒骂道“多话，干你的活”。待众人走净才在鼻子前挥了挥手、皱了皱眉。

小个子貌似体虚，连走带跑也是连连喘气，直至近夜才到乡里居住的地方。这是一间简单的屋舍，除了睡觉吃饭饮水的器具和地方，也无其他东西。

此地在乡外的小竹林里，一个小小的屋舍就要住下多人，虽不至挤也勉强谈不上宽敞。想来也是临时搭建、并不计划久留。此刻屋里一人正打坐练功，此人身形不及老二魁梧、却也是一身腱子肉，遮体的异服也未能遮住胸口透出的景色：古铜、油亮、线条、坚硬。脸上有严厉之色。

“大大哥”小个子仓皇打开房门，来不及清理身上的臭味，一股腥臭传入打坐人的鼻中，不得不深皱眉头。

“怎么回事”打坐之人睁开双眼，看到小个子一人回来、这副模样，感觉到了不妙。

小个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上前急忙喝了口水，道“我们哥几个去山上打野味寻个乐子，没想到遇到个高手将二哥和其他人都杀了”小个子向大哥夸张地描述起了整个过程。

大哥闻言大怒，道：“所以你一个人逃回来了？”

“大哥，我”小个子看到大哥发怒吓地坐到了地上，黄色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下午那人自然可怕，可自己大哥一样恐怖。

“他到底让你传的什么话”

“大哥，我不能说呀。那人明确说了只能回去跟国王一人说，否则我小命不保”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你小命不保”大哥说完就要扬手拍下、意欲置之死地。

想到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虽有过但不及死罪。便也下不去手、回身坐罢，心中难以平静。

那人能一招轻易杀死二弟，武功必不在自己之下，那怎么会放小个子一个人回来？难道？

想到此处，大哥不寒而栗、只觉一道微微的杀气袭来，睁开眼、一个幽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清朗、凉风习习，竹影斑驳、暗香清浅。

来人挡住了月光，使得房子里暗沉了几分。屋内的人看不清他的脸、小个子却深深的感受到了熟悉，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恐惧。

“总算发现我了，还不算太差”来者平淡的声音、在二人耳中犹如轰鸣。

大哥强装镇定，他知道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而且远远之上。此刻唯一的办法只能周旋、企图获得一线生机。

可来者显然不给机会，接着道：“想要知道我说了什么，就杀了他”。

“杀了他，由我传话。”

“还不算笨”

两人的对话瞬间将小个子推向了冰点。

“由他传话，我闭口不问也是一样。”

“可我只想放一个人走”

短暂的安静，让小个子的心跳加速、生死时速。

只见他翻动腥臭的身子，朝着郎佩君跪下，将头狠狠撞击在地，地面留下一滩血迹，嘴里求着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愿为你做牛做马、马首是瞻，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没出息”大哥厌恶道。

“你把话告诉他，或许我可以考虑杀了他”郎佩君玩味儿的说道。

“这。。。这这”小个子犹豫了一会，他不知道对方所言真假。

“一，二”郎佩君进入了倒计时模式。

“我说，我说我说。是神是鬼，分分清楚。莫要到了地下都不知道在为谁卖命”小个子说完睁大眼睛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人。

“哦还真是听话。那么告诉我，你们是求和派还是求战派？”

“我是求战派，他是求和派”小个子如释重负般指了指自己，而后指了指所谓的大哥。

大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个子，方才意识过来，原来自己求和一派一直都在被求战派算计当中。

“所以”郎佩君转身走到门前的树下。

屋里惨叫连连，复又归于平静。

平静的夜、平静的月，平静的虫鸣、平静的鸟语，以及平静的山色，有人却深深不能平静。

最不值钱是人命，最不可靠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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