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校尉夫人

刘力将军赔了钱，坚决不愿道歉，校尉夫人马夫人也是一个轴的，非要刘力将军到家里道歉，闹将起来，两边都不好看。

校尉的遗孀马夫人本是官宦之后，上过学，读过书，认死理。刘将军却也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个性，这两边对上，就十分胶着。

女帝命令戚大将军妥善解决此事，戚大将军就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去了校尉遗孀家里了解情况。

校尉夫人一看戚大将军来了，还挺着一个孕肚，立刻哭着上前道：“大将军，你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校尉夫人马夫人进屋拉出三个孩子，“大将军，你看看这三个孩子，一下子就没了父亲，我一个女人家可怎么好讨生活呢？”

到了校尉宅邸，戚大将军才知道死去的马校尉只有这一个妻子，养育着三个孩子，因为马夫人体弱，家里孩子无人照看，就一直待在家里照顾小孩。

戚大将军看着三个孩子头疼，“体弱还这么能生？”

马夫人低头道：“就是孩子生多了，身体不行了！大将军，您看您现在也有了身子，最能理解咱们女人生养的痛苦！”

戚大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孕肚，说道：“怀孕是听辛苦的，至于其他方面的痛苦我暂时还无从得知。”

戚大将军道：“女帝鼓励女性出来读书、工作。我知道你是读过书的，可怎么就没出来工作呢？”

马夫人道：“我娘家也是七品官员，从小在家里也没做过事，一直待在家里读书或者做针线。嫁人后，马校尉不喜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加上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

戚大将军道：“马校尉走后，你们娘几个以什么为生呢？”

马夫人道：“我们手里还有些积蓄，加上他身后的赔偿款，节俭着用，能勉强把孩子们养大，等孩子们大了，自然就能出去工作挣钱了。”

戚大将军考虑到刘力将军的驴脾气，想着说：“既然这样，刘力将军既然不愿意道歉，不如让他多拿一点赔偿款可好？”

刚才还柔柔弱弱的马夫人，忽然站起来激愤道：“不道歉就让他拿命来！人活在世上无非就是活个清白，我家校尉飞来横祸，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将军的刀下，他不道歉，我死都不放过他！”

戚大将军见马夫人过于激动，怕再刺激她，会晕倒在自己面前，于是安抚道：“我今天来也就是了解了解情况，该怎么处置，待我回去后再说。”戚大将军伸出手，婢女赶紧扶着上了马车。自从有了身孕，张为先就不让她骑马，出门都是马车候着。戚大将军虽然嫌弃马车慢，可是她现在的样子，似乎也骑不了马，只好安稳坐马车。

上了马车戚大将军就皱眉不语，一边非要道歉，另一边又死都不肯道歉，这事可该怎么样才好呢？真不如打仗痛快，行不行的打一下就知道了，这两边都犟嘴不肯服软，她也束手无策。

既然马夫人处不好办，那就去刘力将军府上看看。

到了刘力将军府，刘将军的府上正在唱戏。一家子亲戚，好不热闹，想到刚才校尉府上，孤儿寡母的样子，对比之下真是十分凄凉。看到刘将军府上这么热闹，戚大将军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偏向了马校尉那边。

刘将军听闻戚大将军莅临，忙迎出门外。戚大将军道：“刘将军府上好热闹呀！”

刘将军道：“嗨，去去晦气！”

戚大将军也不废话，“你跟我走。”

刘将军也不好多问，只好上了戚大将军的马车。“去马校尉宅邸。”

刘将军惊讶道：“大将军，您带我去那儿干什么？我躲还来不及呢！”

戚大将军道：“去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行人来到马校尉宅邸前，只见马夫人正在打孩子，“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半大孩子哭着道：“爹呀，爹呀，你快来拉走娘呀！”

他这一嚷嚷，马夫人就哭了起来，“你不要提那短命的呀！呜呜呜……”一时间大人、孩子哭作一团。

戚大将军想到刚才热闹非凡的刘府，冷眼看向刘力将军。刘力将军尴尬道：“咱们走吧！”

戚大将军一把拽下刘力，喝道：“你看看你做的孽！校尉一家五口，全仰仗校尉的军饷。本来和美一家，就因为你一头之气，一刀砍下，就砍死了他们的当家人。你家唱戏喝酒，人家孤儿寡母悲辛度日？！”

刘力猝不及防，被生拖硬拽至马夫人面前。马夫人抬眼看见刘力，咬牙道：“孩子们，你们都出来见见这个人！”

手里拖着的那个擦干眼泪看了过来，家里还有两个也跑了出来。“你们看见了，可得记好了！他就是杀你爹的恶人，你们还小，等你们大了，一定要替你们的爹报仇！”

刘力看向这三个孩子，一个又一个的，最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那个也就三四岁的样子，马夫人看上去也是一个憔悴不堪的女人。看着这一家子，想想自己家刚才的热闹，他第一次心里打怵。

马校尉也就是一个混人，那天要不是他喝了一点酒，也不至于当场要了他的命。

刘力终于低下了头。戚大将军看见，赶紧说：“你看看要不要道歉吧？”

刘力看向马夫人愤怒的眼神，终于服软道：“对不起！”马夫人听见这声对不起，哭嚎道：“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人呀！”三个孩子也围着母亲哭嚎了起来。

戚大将军叹气道：“乡亲们，都别看热闹了，帮着劝一劝吧！”邻里过来扶着马夫人进了屋，三个孩子也被拉进了屋。

刘力想走，可是看着哭作一团的马家，好像也不太好意思拔腿就走。

刘力说：“以后马家的孩子我供养至成年。”

戚大将军出来这半天，感觉肚子越发的沉，上马车坐下道：“来人，去知会一下马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刘力将军诚恳认错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遭。”

马夫人听说后，渐渐止住了哭声，“先养大我的孩子，再说！”

戚大将军看事情缓和，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刘力将军离开了马校尉宅邸。

戚大将军在车上看着刘力将军，“都是喝酒误事！从此以后，你要替我多多巡营，再有人喝酒贪杯的，军法伺候！”

戚大将军出去将此事办成，具本上奏。女帝夸赞她，还得是我戚大将军！戚继男私下和张为先说，“我这事看着是办成了，可这两家结的梁子不知道啥时候能解除？”

张为先道：“他们两家的梁子，自有刘力去化解，你现在可得保重身体，好好生出我们的孩子，这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刘力将军是个守信用的人，第二日就派人来接马家的孩子去他家的私塾读书。他昨日看见三个孩子恶狠狠的眼睛，想到戈壁上遇到的野狼，那样凶狠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对于用刀砍杀马校尉，他自己酒醒后也后悔。都是兄弟，平时打闹也是有的，怎么就下了重手呢？都是贪杯误事，以后再也不敢贪杯了！

马家的孩子开始还不愿意去刘家私塾读书，还是马夫人开解道：“傻孩子，不读书，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刘家杀了你们的爹，他就应该供养你们，你们要是不去，只会便宜了他们。你们去，好好读书，将来科考出来，入了仕途，才好替你们的爹报仇！”

孩子道：“那我们去读书，看见仇人怎么办？”

马夫人道：“你们看见他就给他鞠躬，给他道谢，谢谢他供养你们。可是心里一刻也不能忘了他的仇。将来长大了，有的是机会报仇！”

三个孩子里，小的还不懂事，大的这个十来岁了，这颗仇恨的种子就被他的母亲牢牢地种在了心间。

刘力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四顾一看，也没看见什么异常，可是心里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他们这些上阵杀敌的人，对危险一向比别人敏感。今天他这种感觉尤其严重，可是四下看看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要是搁在往日，他会找一些哥们出来喝一杯，喝上一点酒，身上暖了，胆子也就大了。可是刚发誓不再贪杯，自己也不好自己打脸。他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上马回府了。

刚进府就看见马家的那个大孩子从私塾里出来，看见刘力行礼道：“见过刘将军！”刘力看见用手拍了拍孩子的头说：“好孩子，好好读书，将来替你们的爹争光！”

孩子低头道：“谢谢刘将军！”

“去吧！”刘将军心情很好地道。

孩子走后，有个下人小声道：“刘将军，您将这小崽子养在身边，不怕养虎成患吗？”

刘将军呵呵一笑：“呵呵，这你就不懂了，这狼要是放在野外，必然成为野狼，可是要是养在身边，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一只狗！”

下人道：“还是将军周详！”

刘将军道：“跟厨房说，以后给马家孩子的伙食跟咱们家孩子的一样，我就看看到底是她娘的话硬，还是我家的肉硬！”

没过多久，刘将军就提出课业繁重，孩子两边奔波耽误学业。主动提出让孩子住在刘府。马夫人自己要带三个孩子，本来疲于奔命，现在听说刘府收留大孩子读书，还提供饮食、住宿。心头一松，也就答应了。这样大的不用操心，只有小二、小三需要她贴身照顾。也算是给她减轻了负担。

马家老大马继业住在刘府，刘力刻意和他走得很近。正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长得快。刘力时不时传授他一点功夫，不知不觉中，马继业就对刘力将军崇拜起来。心里好感渐增，可是想到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心里就十分别扭。

刘力将军明显感受到孩子的变化，这天他又来私塾看孩子们。私塾的孩子都围了过来，马继业也看向他这边，可是脚却没往这边走。他喊道：“马继业，让我看看你的臂力可有长进？”

马继业立刻过来和刘力掰起了手腕。马继业一个半大孩子，虽有几分蛮力，怎么可以和军旅生涯的刘力将军媲美？没坚持一会儿，马继业就被刘力将手臂压到了桌上。马继业不服，嚷嚷着再来，刘力哈哈大笑道：“再吃几年干饭再说吧！”

马继业读书一般，习武却颇有几分天赋。刘力有时候过来和孩子们玩闹一会儿，传授的一招半式，每次都是马继业最先学会。后来他就磨着刘力收他为徒。

刘力一天正色问他，“我可是杀你父亲的人，你学会了武功会不会杀我？”

马继业道：“刘将军您要是传授我武功，就是我的师父，徒儿怎么可以杀师父？天雷会劈杀的！”

马继业回家后就和母亲商量，“娘，我想拜刘将军为师父，将来走武举的路。”

“走武举感情好，将来我儿也当个将军！”马夫人道。

“那我要是拜了刘将军为师，就不能替父亲报仇了。”马继业说。

马夫人道：“这许多年多亏刘将军照拂，母亲才能将你们三个拉扯大。再去找他寻仇，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你爹走了也有多年了，倘若他在天有灵，看见你们三个都长大成人，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后来马继业果真中了武举，马夫人带着马继业和礼物来拜谢刘将军，这段仇恨往事才被揭页翻过。

马继业中了举，戚大将军闻听，将自己的大儿子张立行也拜在刘将军名下，刘将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戚大将军说：“刘将军海量，马家的孩子能培养成才，我家的孩子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刘将军笑道：“戚大将军，您的孩子正该亲自养育才好，送我们这里算怎么回事呢？”

戚继男无奈笑道：“自己的孩子下不去手，要不你把你家的孩子送一个过来？”

刘将军说：“我倒是想呢，可是我的夫人一个女孩接一个女孩的生，要是生了儿子定送到戚大将军处！”

戚继男笑：“女儿我带着更顺手呢!”

刘将军抱拳：“家里女儿没有将门威风，喜欢花儿朵儿的，也随她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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