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望月楼

两人来到望月楼前，只见这酒楼三层楼高，乃是砖木结构，歇山顶，飞檐高翘，覆以青筒瓦，屋脊两端饰有鸱尾。

楼身以青砖砌就，间以巨木为梁柱，梁架之上施以彩绘，多用青绿冷色，绘以山水花鸟，古朴典雅。正门之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望月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韵非凡。

门前两根朱红立柱，并无繁复雕饰，只以素漆涂之，两侧各挂一副对联，右边写“玉盘高悬照琼宇”，左边写“银樽满溢醉宾朋”。

两人进得楼来，拣了个临窗的座头坐下，那店小二眼尖腿快，早已瞧见，堆着笑脸相迎，提着一壶热茶斟上，又递过两方拭尘的净面巾，口中伶俐地道：“二位客官，可是要打尖？”

叶织桐点点头，那小二将店中招牌菜肴娓娓道来。

“本店的几道拿手好菜，包您满意！那‘煿金煮玉’，乃是以济南特产的明湖白莲藕切片，与豆腐薄片相间，先以油锅煿过，再入高汤小火慢炖，起锅时撒上些许葱花、香菜，莲藕脆嫩，豆腐滑软，汤汁浓郁，鲜美非常！”

“还有‘奶汤蒲菜’，用的是大明湖特产的蒲菜，只取其嫩茎，以文火煨于浓郁的奶汤之中。这奶汤可有讲究，要‘清澈见底，浓厚如乳’，乃是以老鸡、猪骨并火腿等物，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熬，直至汤色乳白，香气四溢。这蒲菜，吸饱了奶汤的鲜美，入口嫩脆甘甜，回味无穷。”

“再来一道‘煎饼卷大葱’，这可是咱济南府最地道的吃食，薄薄的煎饼，卷上大葱、甜面酱，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爽快！”

“最后一道‘碧波映鲤’，更是压轴大菜。取那大明湖中鲜活的大鲤鱼，去鳞去脏，洗净后以剞花刀法在鱼身两侧剞出菱形花纹，深及鱼骨，却又不伤鱼皮。先以沸水汆烫定型，再入油锅炸至金黄。另起一锅，以葱姜蒜爆香，加入高汤、绍酒、酱油、糖、醋等调料，烧开后放入炸好的鲤鱼，小火慢煨，直至汤汁浓稠，鱼身入味。起锅装盘，淋上芡汁，撒上葱花、香菜，再以焯过水的翠绿菜心围边点缀。外酥里嫩，肉质鲜美，酸甜适口，形如跃波，色香味形俱佳，包您二位满意！”

路云和将信将疑，道：“当真有这般好吃？”

叶织桐笑道：“待菜上桌，你一试便知。”

未几，菜肴陆续上桌，路云和提起筷子品尝，只觉诸般菜肴俱是鲜美无比，拍案叫绝：“想不到这望月楼的菜肴竟如此美味！”

两人正吃得酣畅淋漓，忽听得邻桌几人低声密谈，路云和耳力极佳，凝神细听，只听得一人道：“沧州‘凤凰泪’之事，你们可知晓？，如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另一人接口道：“怎会不知？此宝乃天下奇珍，世间只此一颗，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中了多厉害的毒，只要服下此宝，便能立时痊愈，甚至能令死人复生！真是神物！”

“正是！前些日子，沧州首富顾霆四十寿诞，竟有人以此宝为贺！此讯一出，整个江湖都轰动了！”

“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凤凰泪’现世，各路豪杰还不闻风而动？那些个武林高手、江洋大盗，甚至连官府的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顾府呢！都想将此宝据为己有！”

“可不是？没过几日，顾府便遭了血洗，满门上下，鸡犬不留！听说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能幸免，当真是惨绝人寰！”

“那‘凤凰泪’呢？”

“这……这便不得而知了……”那人声音愈发低沉，几不可闻，“只听说……顾府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寻不着‘凤凰泪’的踪影……”

正自寻思，忽听得脚步声响，转头望去，正是昨日在大街上揭了告示的斗笠客和那小女孩，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斗笠客向店伙计一招手，道：“店家，且上一壶‘三叠泉’来。”

店伙计听得“三叠泉”三字，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应声道：“得嘞！客官您真是识货之人！这‘三叠泉’，可是咱们济南府的招牌，别的地方您想喝还喝不着呢！”说着便麻利地提了一壶酒来，又取了一个酒碗，替那斗笠客斟满，再用托盘端过一碟五香花生。

斗笠客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双眼微阖，似在品味。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此酒确有独到之处，想来是得益于其所用的水，乃是取自济南府七十二名泉之首的趵突泉。趵突泉之水，‘三窟并发，声如隐雷’，清冽甘甜，用来酿酒，实乃天作之合。”

他举起酒碗，又饮了一口，接着说道：“然则，光有好水尚不足以成此佳酿，还需有好曲相佐。此酒所用之曲，若我所料不错，当是‘琼玉曲’。此曲以‘阳春砂’、‘白豆蔻’、‘檀香’、‘藿香’四味香药为主，再辅以‘杏仁泥’、‘绿豆汁’、‘白附子’、‘川芎’、‘防风’等数十种药材，并加入‘陈廪米’及‘香油’，经过‘捣’、‘练’、‘焙’、‘酵’等多道繁复工序，方能制成。此曲不仅能使酒体醇厚，更兼具‘活血化瘀’、‘理气止痛’之效，可谓一举两得。”

他又连饮了两口，方才继续说道：“有了好水、好曲，自然还少不得好粮。酿制此酒所用之粮，乃是济南府特产的‘玉籼米’。此米粒大饱满，色泽晶莹如玉，蒸煮之后，香气四溢，口感软糯。将此米浸泡、蒸煮、摊晾，再拌入‘琼玉曲’，入缸发酵。而这发酵的时节，更是大有玄机，需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之气兼备，方能酿出这般蕴含天地灵气的佳酿。”

“待发酵完毕，便要上甑蒸馏。此酒所用之法，乃是传统的‘地缸缓火蒸馏之术’，并以‘锡制天锅’为冷却之器，‘文火慢蒸’，‘掐头去尾’，只取那‘二锅’之酒，酒体清澈，清香扑鼻。”

“最后，还需将这蒸馏出的新酒，贮藏于陶坛之中，‘封泥窖藏’，‘陈化老熟’，经年累月，方能成就这‘三叠泉’的独特风味。此酒清亮透明，清香纯正，醇甜柔和，余味悠长，确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说完，他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赞道：“好酒！小二，再来一坛，我要装在这葫芦里。”

店伙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在这望月楼当伙计也有好些年头了，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对这“三叠泉”如此了解之人，竟将这酒的来历、用料、酿法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那女孩道：“我也要喝！”

斗笠客低头呷了一口酒，眼皮也不抬，淡淡道：“小孩子家，喝什么酒？不许喝。”

女孩便伸手去抢那酒坛。她小手一探，便向那酒坛抓去。谁知她向右抓，酒坛便滴溜溜地向左一滑；她向左抓，酒坛又骨碌碌地向右一滚。

女孩一连抓了几次，都落了空。原来这斗笠客暗中运劲，以内力将酒坛轻轻推开。

女孩跺脚道：“不喝就不喝，有什么了不起！”

斗笠客哈哈一笑，手指微微一动，女孩见状，“哎呦”一声叫唤，忽然小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向那店伙计问道：“这位哥哥，我肚子疼得厉害，请问茅房在哪儿？”

店伙计忙伸手一指，道：“出门右拐，再走几步就到了。”

女孩点点头，猫着腰，捂着肚子，一溜小跑往外走。经过角落一桌时，她身子轻轻一歪，“哎呦”一声，恰好撞在那桌一个汉子身上。

那汉子原本以黑布蒙着脸，被她这一撞，蒙面巾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凶恶的脸，额头上还有一颗铜钱大的黑痣，正是告示上通缉的要犯。

女孩惊呼一声：“王大志！”

那汉子见行藏败露，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箕张，向女孩疾抓过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