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镖局往事

叶老心下已是了然：这青年基础扎实，拳脚功夫甚是精熟，对敌之际，沉着冷静，招招皆是九死一生中磨砺而出，显然是久经沙场，杀伐决断。只是招式变化略显单调，来来去去尽是行伍间的寻常把式，内力已颇具根基，只是尚不知如何运使，全然依仗一身外家功夫。

不过他年纪尚轻，便有如此身手，已是难能可贵，若能悉心栽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武学宗师。我若能收他为徒......想到这里，不禁一顿，哀叹一声。

“爷爷，快救他！”叶织桐惊呼一声。

只见路云和被‘铁塔金刚’史金明一拳击中肩头，身形踉跄，尚未站稳，脸色惨白，史金明又抢出一拳。这一拳若是打实了，非重伤不可。

眼见危在旦夕，叶老一声清啸，声震四野，啸声中内力激荡，便似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史金明身形一滞，拳势也慢了半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叶老已飘然落至场中，单掌递出，轻描如云。

史金明只觉一股柔和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好似十里春风拂面，脚下如踏棉絮，轻飘飘向后飞出丈许，抱拳道：“大哥”。

叶老“嗯”了一声，转向路云和，捻须微笑，缓声道：“路少侠，你这一身武艺着实不弱，可愿加入四海镖局，做一名镖师？”

路云和一怔，面露苦涩，拱手道：“承蒙前辈错爱，只是……只是晚辈失了记忆，不知身世来历……”

叶老仰天一笑，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你且安心在我镖局住下，待你想起往事，随时可以离去，老夫绝不阻拦。”

路云和闻言大喜，躬身拜谢：“多谢前辈。”

叶织桐与吴岩等人见状，尽皆欢喜，史金明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史炳彪，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是夜，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后院一株老槐树下，路云和独坐出神，望着天边几点疏星，心头思绪起伏，却是一片茫然。

忽听“窸窣”一声，从树后头闪出个人影，却是叶织桐。

她手里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柔声道：“路大哥，这是咱镖局的跌打药，最是灵验。你快擦上些。那史炳彪技不如人，心眼真小，史叔叔也是，忒护短，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路云和接过瓷瓶，只觉入手温润，鼻中闻得药香，微笑道：“多谢叶姑娘。我不过痴长几岁，你我平辈论交也就是了。”

叶织桐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儿一转，坐在他旁边，笑道：“那怎么成？大家都叫你路少侠，我可不敢托大。这样吧，我叫你路哥哥，你呢，就叫我桐儿，好不好？我爷爷、吴大哥他们，都这么叫我。”

路云和望着她娇俏的模样，只觉她一双眸子便似天上的星星般，不由得呆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却听叶织桐轻叹一声，双手托腮，凝望着满天星斗，自顾自说道：“适才你和史叔叔切磋之时，我听见爷爷说你若得名师指点，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言语间甚是欣喜，紧接着却又长叹一口气，神色黯然。爷爷他定又是想起那件伤心的往事了。”

路云和疑道：“那是为何？”

叶织桐出神地望着天边星河，幽幽说道：“爷爷年事已高，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无人可以继承。其实，爷爷早年曾收过一个徒儿，名叫司徒云朗，爷爷待他，便如待我爹爹一般。那司徒云朗也着实争气，天资聪颖，一点即透，爷爷视他为衣钵传人，欢喜得紧。”

她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接着说道：“那时江湖上出了一个大魔头，人称‘柳叶魔君’，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做下了无数血案，人神共愤。爷爷侠肝义胆，岂能容他？便联络了数十位武林高手，一同围剿这魔头。那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将那魔头击毙。爷爷却在无意中得到了那魔头的武功秘笈，名为《拂柳摧心掌》。”

路云和听到这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只听叶织桐继续说道：“这《拂柳摧心掌》阴毒无比，狠辣凌厉，中掌者五脏俱碎，死状极惨。而且修炼这门掌法极易走火入魔，凶险万分。需得一门叫做《十里春风诀》的心法相辅，方能阴阳调和，化去其中的戾气。据说这两门武功，乃是一位前辈异人所创，精妙绝伦，威力无穷，合则两利，分则有害。可惜爷爷只得了《拂柳摧心掌》的秘笈，那《十里春风诀》却不知所踪。”

她叹了口气，神色更显落寞：“那司徒云朗不知从何处听得了这个消息，便来求爷爷将《拂柳摧心掌》传授于他。爷爷见这掌法太过歹毒，自己也未曾修习，只是不忍前辈高人的心血就此埋没，便将秘笈藏在了书房之中。哪知司徒云朗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竟以为爷爷是敝帚自珍，不肯倾囊相授，对他留了一手。只因他急于求成，性子又偏激，这才种下了祸根。”

说到这里，叶织桐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他竟趁爷爷外出押镖之际，偷偷潜入书房，想要盗取秘笈。却不料被我爹爹撞见，两人起了争执。司徒云朗出手狠辣，竟……竟失手将我爹爹打死了！镖局里的镖师们见状，便要将此事禀告爷爷，他……他当时已然杀红了眼，竟丧心病狂地将镖局上下屠戮殆尽，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那时我娘正怀着我，在乡下养胎，这才逃过一劫。这事原本无人知晓，只因当时有一个小镖师身受重伤，尚未断气，拼死将消息传给了我娘。我娘闻此噩耗，悲痛欲绝，差点便晕死过去。她强撑着身子生下了我，留下了一封血书，道明了事情的原委，便……便追随爹爹而去了。”

“爷爷回来后，见满门惨死，悲愤欲狂，几欲疯癫，他老人家发下毒誓，此生定要将司徒云朗碎尸万段！只是那贼子，却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路云和见她梨花带雨，一时手足无措，便指着天边两颗并排的星星，讷讷道：“你瞧，那两颗星星，便是你爹爹妈妈，他们定是盼着你欢欢喜喜的。”

叶织桐“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脸上兀自挂着泪痕，却已明媚如春花，道：“路哥哥，我不难过啦！明儿一早，咱们去济南府的街上逛逛，那儿可热闹呢，有捏糖人的、变戏法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好多好吃的，咱们好好玩上一天，好不好？”

路云和见她不再难过，心下宽慰，柔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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