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那个在忘尘海钓修士的人

隔日。

莫道求在阳光的刺激下睁开眼睛，一阵微风拂过，仿佛花海中的每一片血红都在向他招手。

起身，走进茅草屋，那孩子正在躬着身子收拾着东西，大概又要出发了。

“小屁孩，我准备去花海尽头寻那老仙翁去了，若是十天之后我没能回来，你就沿着花海边上走一圈。我叫莫道求，不想躺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下”。

莫道求轻轻走到小茅草屋的桌子旁，将自己的储物袋放下，多半是些灵晶、修行药草之类的东西，又道：

“这些都留给你了，就当是你埋我的酬劳。万一以后你离开了这片花海，或者成为了一名修士，说不定能用上”。

“啊”，小孩子答应一声，没有回头，只是顺手指了个方向，“老仙翁就在那个方向，如果你真的死了，他会把你的尸体送回来的，到时候我会用之前的那个坑把你埋掉。不过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看？看我就不用了，万一诈尸，就你那胆小的样子，肯定会被吓死……”

叮嘱完后事，莫道求摇摇头，大步迈出了小茅草屋，朝着孩子所指方向寻去。

……

…………

“一身蓑衣钓修士，前辈便是老仙翁吧！”

一路星夜兼程，莫道求最终在第九天清晨到达了花海尽头，此刻，那个披着蓑衣的老者正坐在尽头悬崖的火红之中，向着一片白茫茫雾海垂钓。

一切，都如梦似幻。

“凡人修士，为何寻我？”老仙翁声音苍老低沉、略带沙哑，整个人宛如一座雕像，纹丝不动。

“求长生”。

“长生？”老仙翁哈哈大笑起来：

“一千年前，一个凡人修士找到了这里，问我长生之法，我告诉他，一颗金丹便可以换取永生，条件是永远不能离开这片花海。于是他给了我金丹，变成了那个孩童，住进了那间茅草屋，做起了葬尸人，你可愿意？”

啊。

那个孩子竟然曾经是一个金丹修士，怪不得他记不起曾经的自己！莫道求心里咯噔一声。

“可我没有金丹”。

没有金丹是一，不想被永远禁锢在这里是其二。

那种被束缚的生活，对于他莫道求而言，生不如死。

“没有金丹？”

又是一阵大笑。

三百年前，同样是一个凡人修士找到我，但是他跟你一样也没有金丹，我见他天赋尚可，于是便告诉他，只要在此处修出金丹，我一样可以答应。然而，当他修出金丹之时，却反悔了”。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咚”一声，老仙翁的鱼竿动了，一颗金灿灿的珠子从雾海里被钓了上来，一个修士的尸体“噗通”一声落下，“偶尔会被我钓到也说不定”。

“可是我没那么多时间”。

“将死之人？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仙翁将金丹取下，砰一声捏碎了去，又把鱼竿继续抛进忘尘海，“一万年前，有个失去金丹、即将死去的修士找到我，我告诉他，如果可以将这里变成一片花海，就赐给他一副可以再度修行的身体，于是他散掉了全身的精血，化作此地永开不败的彼岸花”。

“可我做不到”。

“那你拿什么求长生？！”

老仙翁语气忽然变得凌厉无比，仿佛一把尖刀直接插入莫道求的心脏，瞬间鲜血喷涌。

他恍然间明白了。

长生是要付出代价的，至少在所谓的老仙翁这里。

永世的孤独，宝贵的金丹，还有那种散尽精血的痛苦……而修士修行求长生，无外乎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老仙翁的话，莫道求无法回答。

如今，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待死之人罢了。

于是，他转过身，轻轻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不再敢奢求。

人谁还没个死呢，他安慰自己。

只是刚刚没几步，他却又停了下来。

“还不死心？还是说你能够拿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交换？”老仙翁察觉到莫道求忽然停下的脚步，再问道。

“并不是”。

微风拂过莫道求的脸颊，长发飘起。

“奥？”

“只是有一件事想要弄明白”。

“何事？”

“我想知道关于顾忘尘这个名字的故事”。

老仙翁听到顾忘尘，手中的鱼竿忽然抖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稳了下来，语气也更加凌厉起来，“顾忘尘便是我，几万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有的只是长生不死的垂钓老仙翁”。

“既然如此，告辞”。

莫道求明白，老仙翁在骗他。

按照那个孩子所说，如果那墓碑真是给自己立的，又何必对着它自言自语。

他大步向前，迎着花海而去，就当此处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慢，既然你已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莫道求驻足，竖起耳朵。

老仙翁陈述起来：

“顾忘尘便是那个赐予我长生的人。

他以前是忘尘海的修士，在即将飞升之时，惨遭他人暗算，不得已逃到此处……”

按照老者所说，顾忘尘在忘尘海飞升之前特地为自己准备了一道可以抵御渡劫仙雷的大阵。

原本，只要大阵安然运行，他便可轻松飞升。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为他准备大阵的弟子当中竟然混入了仇家的细作，并修改了部分阵法运行法则。

飞升那天，顾忘尘轻松抗住了前四道仙雷，但是当第五道仙雷降下的时候，大阵忽然倒转，原本的御雷大阵一瞬间变成了引雷大阵。

自然，渡劫失败，而顾忘尘也受了重伤。

随后，他的仇家杀上宗门，一夜之间整个宗门倾覆，血流成河，哀恸漫天。

但是，他却偏偏注定不是常人。

深受重伤的顾忘尘居然突破重围，逃离了宗门，逃离了忘尘海。

复仇？

他当然想。

于是顾忘尘在此处潜心修炼。

只是遗憾的是，他最终没能与那些仇家一战。

“……时间愈久，等他再度修成之后才发现，那些曾经的仇人都已经随着时间洪荒死去，留下的只有一个一个熟悉名字。他的仇恨也随着那些人的陨落消散，一朝悟了所谓的长生大道。

但是，他最终还是死了……”

“如何死的？”

“几万年前，曾经的不死老仙翁遇到一个忘尘海修士，他的金丹被人挖走，即将死去。

正是如今的我。

或许是活了悠悠岁月，受够了这种孤独，也或许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顾忘尘把我救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一道绚丽的金光直冲云霄，醒来时，曾经的那个不老仙翁已经尸体冰凉。

……于是我接受了他的名字和他的一切，从此放弃了自我，以不老仙翁的身份，垂钓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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