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娃娃

下课铃一响，两年级教室里大部分人就开始东张西望或者收拾东西，班主任慢悠悠的合上课本关掉小蜜蜂，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走出教室，刚踏出门口教室里就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伴随桌椅挪动的声音。

“沈宁，我妈妈来接我，今天不用走路了。”

同桌章染染站起来走到一边，抱歉的看着沈久宁。

“那我一会儿去校门口买面包吃。”沈久宁把绘画的本子塞到书包里，一边跟着章染染走一边拉拉链。

学校到家里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村子里没有公交站，基本上大家都是走路，家庭条件好的会有家长来接，就比如章染染，但是她大多数都会陪沈以宁走回家，因为回到家就会被她的妈妈盯着写作业，她更喜欢走路上聊天和玩儿耍。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沈久宁放慢脚步朝章染染挥挥手。“下周见。”

“拜拜。”章染染扭头挥挥手，嘴角弯成向下的弧度，朝着一辆三轮车走去。

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这个点通常会有小孩儿在跳皮筋和玩石子，今天却没有，沈久宁在不远处的时候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窝在树下，走近才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他蹲在树下低着头，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衣服脏兮兮，头发也是长短不一乱糟糟的一团，估计是谁拿剪刀胡乱剪的。

沈久宁看了一会儿后打算走过去看看，内心好奇这是哪儿来的小讨饭的，一股臭味扑面而来，沈久宁皱了一下眉头捂着鼻子问：

“小讨饭的，你在干什么。”

男孩听见说话的声音后抬起头，眼神痴呆的看着沈久宁，随后惊恐的往旁边挪了过去，一着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久宁看清男孩的脸后张大了嘴巴，男孩的脸蛋虽然是脏兮兮，但不难看出皮肤很白，长长的睫毛和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薄薄的嘴唇，他长得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男孩左脸红红的，手臂和腿上还有瘀伤，像一个被扔在垃圾桶的破布娃娃。

沈久宁蹲下歪着脑袋问他：“谁欺负你了？”

男孩没有说话，眼睛飘向沈久宁手里拿着的面包然后咽了咽口水。

沈久宁把吃了一半的面包递到他面前晃来晃，男孩的眼睛就跟着转，沈久宁觉得像逗小狗一样，好好玩。

“很好吃的，你尝尝。”

男孩迟疑了一下，拿过面包开始小口小口的吃，看出来他很饿，可是吃东西却斯斯文文的。

“好吃吗？”

“……”

“你是哑巴吗？”

“……”

男孩还是不说话，专心的吃手里的面包。

沈久宁也不觉得尴尬，就蹲着看他吃东西。

他真漂亮，自己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村子里的小男孩都是很顽皮很讨厌的，总是在路过自己的时候会辱骂两句。

这个小男孩又漂亮又不会骂人，不过应该是个哑巴。

沈久宁站起来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手，“小哑巴，我回家了。”说完她就自顾自的走了，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沈久宁扭头发现小男孩跟在自己背后，她以为小男孩是同路就没管，不过快到家发现小男孩还跟在后面，她转身看着他，用恐吓的语气说：“不许跟着我。”

要是被妈妈看见自己捡了个乞丐回家的话……

小男孩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眼睛看着沈久宁。

沈久宁“……”

“你没有家？”

男孩摇摇头。

沈久宁眼神扫视男孩全身，语气有点疑惑的说：“他们打你？不给你饭吃吗？”

男孩又点点头。

沈久宁有点于心不忍，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面对面沉思了一会儿，她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眼神警告男孩站在原地，虽然并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她觉得男孩不仅是哑巴，可能还是个智障。

推开门后沈久宁看见妈妈抽着烟站在厨房做饭，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说，“妈，我回来了。”

沈母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继续炒菜。

“我可以让朋友来家里吃饭吗？”

“染染来了吗？”沈母拿开嘴里的烟，吐了一口烟雾。

“不是。”

沈母关上煤气灶，火焰咻得一下消失在锅底，她没好气的说，“你脑子都用来装屎是不是。”

沈久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不是，他……”话还没说完，余光里就看见男孩从自己旁边挤进来，伸着脑袋往里看，沈久宁大惊失色，在想一脚踹出去关上门的话他会不会被摔死。

沈母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探出来，单看脸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小男孩，不过全身像个乞丐。

对不起，请让我冷静一下，女儿领黄毛回家还能理解，领乞丐回家有点炸裂了吧……

沈久宁跑到沈母旁边，小声的说，“他家里人对他不好，不给他饭吃还打他。”想了想又说，“他是个哑巴。”

沈母听完皱了下眉头，“带他洗手准备吃饭。”

沈久宁呼出一口气，带小男孩去洗手。

“我妈妈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不然就拿铲子把你拍出去了，你手脏死了，脸也脏兮兮的，跟小乞丐一样。”

沈久宁碎碎念念的带着他洗手，然后又让他洗脸才出去，她让小男孩坐下然后走到厨房去拿碗筷。

“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路边看见的，我看他可怜给了一个面包，结果他就跟着我回家，像小狗一样。”

沈母默不作声，两人拿着菜和碗筷到桌子上坐下，小男孩像个兵一样的站在一旁。

“过来吃饭啊。”沈母无奈的招呼他坐下。

小男孩点点头，用稚嫩的嗓音说出两个字：“谢谢。”

“你不是说他是哑巴？”

沈久宁拿着筷子的手停在碗边，她还没从男孩开口的事实回过神，“我下午一直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啊……”

沈母毫不留情的笑出声，“肯定是嫌你吵。”

沈久宁狠狠的剜了一眼男孩，然后气呼呼的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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