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1/3）

韩嘲缓缓闭上眼。

摇椅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摆动着，空气中混杂着苦涩的中药味和丝丝甜腻的糖香。屋子不大，墙上残留着被烟熏过的黑色胎记。一个黑色罐子放在火炉上煮着，里边的褐色中药咕噜咕直冒泡。他身旁的木桌上铺着一张熊出没的桌布，上边正躺着一串咬了一颗的糖葫芦。

阳光从窗户洒进房间，洒在他身上，衬映着少年恬静的脸。黑漆漆的房间被照得温馨，就连墙上狰狞可怖的黑疤都被净化得有些佛性。

韩嘲睡的正香，忽然一道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朝朝，你的药喝了没？！”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起身、舀一勺生水灌在快煮干的药里，然后嘻皮笑脸地将奶奶迎进屋里。

老太太刚过六十大寿，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嫁，常年不回家。儿子和儿媳在韩嘲刚满两岁的时候就失踪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个小托油瓶，还得了个闻所未闻的怪病，每天靠喝药续命，据说只能活到十三岁，也是个苦命人。

老太太坐下，慈爱地抚摸着小孙子的头

：“朝朝啊，镇上来了个神医，传的可邪乎了。听说能包治百病，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他看见奶奶脸上的疲惫好像被喜色冲淡了一些，喉头有些酸涩。忙低下头去，尽量用正常的语调吐出一个好字。

十多年了，他还是这样爱哭的性子。

这个所谓的神医，名叫蒋咒，山西太原人。从出生到现在，大半辈子都在踉药材打交道。神医的名号是他为一位富商救回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儿子，之后富商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手拿锦旗，站在他家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夸完医术夸人品、夸完人品又夸他父母。把蒋咒一个大男人尴尬的不敢出去，只敢用猫眼看。于是门里外的人就耗上了。最后那富商眼看要让他儿子跪下给蒋咒磕头，他吓得急忙出门把那小孩扶起来。之后，这个“神医”的名号算是坐实了。

韩嘲和奶奶到了镇子西边。他看着药铺匾额上刻着的生龙活虎的“神医医馆”几个大字，又看向奶奶那崇敬而又坚定的神情，不禁陷入了沉思。

SO？

他不知当时是以什么心情踏进这个“神医医馆”的。医馆内又充斥着令他厌恶的中药材气味。里面分为两部分，一边是问诊区，另一边是病人吊针、等候的地方。

这会儿医馆里还是有很多人，见到韩嘲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哎，那不是老韩家的孙子吗，听说……”

“那他是不是快死了啊？”

“真可怜啊……

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好，韩嘲倒是无所谓。他四周看看没见到那所谓的“神医”，于是大声嚷嚷起来：

“不是有神医么，神医呢？”

“吵吵什么呢，叫什么名字？”

韩嘲有些胡疑，这神医治病前还要问名字？又想想，这可能就是人家的规矩。

“韩嘲”

那声音又冒了出来：“进来吧”，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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