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马蹄疾

德祐元年，腊月，深夜。

冷风舞细雪，拂在人面上，刀刮般的痛。河下古镇威远镖局前数里外，一黑衣蒙面老者正骑马疾驰赶来，但见其浑身血迹斑斑，几乎就要栽倒下去。

可其双目却透出坚毅之色，挣扎着继续向镖局处缓缓行进。

“驾！驾！”

“咴咴”

……

一时间，马鸣嘶吼，响彻半空。

威远镖局大厅里，却是一番热闹气象。

厅内四角，百余人站着手托酒碗，一脸正色地望着中间地方，似在等着什么人发令一般。

但见中间长桌上已是堆满酒肉，左右各站着两名镖头，均是精壮汉子。

一灰发老者微微起身，笑着环视一周道：“今威远镖局已立数年，此乃上托苍天福运庇佑，下托四大标头和诸位镖师鼎力相助，我赵天雄感激不尽，来弟兄们都给我干了！”

“多谢赵掌柜，干！”众人举碗均是一口而尽。

“都坐，坐！”

这灰发老者，正是威远镖局的掌柜赵天雄，除了剑法高深外，一身飞针功夫更是名震四海，江湖绰号“万仙手”，实力远超一般武者水准，已然踏入武侠级高手行列。

麾下四大镖头，均是武林强手，尤其以“炎剑”柴玉实力最强，是为镖局总镖头，为人忠肝义胆，广交天下豪杰。一柄火阳剑火舞得出神入化，传闻其武功早已在赵天雄之上，在武侠中也属于高手级存在。因为人忠义故不另谋他处，被人所称道。

酒过三巡，众人已回，厅内只留赵天雄与柴玉叙话。

只见赵天雄手托酒碗，双眼无神，惆怅之色尽显：“如今重文轻武，奸臣当道，致使我大宋屡遭蒙古铁蹄践踏，真乃国运堪忧啊。”言罢，赵天雄目中泛泪，心如刀绞。

柴玉闻言，目光扫视四周一阵，见无动静这才放心言道：“赵兄所言极是。今局势严峻，不过依我看来朝廷也未必都是酒酿饭袋，文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据闻那元人南下时，文大人散尽家财，招募士卒，保家卫国，实乃我等楷模，若多些文大人这样的清官，我大宋还有的救。”

“柴老弟这话倒是不错，就怕……”

“砰！砰！砰！”

“谁？”

耳听得外面一阵敲门声响，二人赶紧止住话头，来到厅外门口处。

“赵掌柜，是我，白凤。”

问得声音，二人这才将门打开，镖头白凤已是一脸焦急之色。

知道事情要紧，不由多说，便在白凤带领下，来到了大厅里面。

只见一身夜行衣打扮老者被两名扶坐在地，身上血污一片，大喘粗气，看样子已就要坚持不住。

见赵天雄和柴玉出来，老者这才缓缓摘掉面布，颤抖道：“赵掌柜，柴总镖头，小老儿可算见到你们了！”

“啊？！孙管家，你怎的亲自来了，来人，快上热水！”二人慌忙吩咐一句。这老者名为孙霄，是为边境淮安府州兵马都监，与二人交情匪浅，其武功造诣与他们两个相近，在此时竟落得如此狼狈境地，二人心知事情定是非同寻常，连忙蹲在老者面前，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闻言，孙霄痛苦地摆摆手道：“我中了贼人的阴寒掌波及，已是命在旦夕，噗！”话说一半，孙霄忍不住仰脖喷出一道血柱来。

二人见此，赶紧取出巾帕，在为其擦拭干净同时，脸上又多了几分慌张神情。

阴寒掌代表着什么，他们可是心里明镜似的。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那正是号称“冷魔”徐越的独门绝技，成名极早，在几年前更是突进至武豪级别，是江湖中有数的绝顶高手！

其修炼的阴寒掌不但能够封住人的行动，能够利用强大能至寒内力将人冻成冰块，而且还附带阴毒之力，就连被掌风波及者，即使能够逃走，也断无生还机会。故此，这徐老魔可谓凶名赫赫，是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孙霄强忍着剧痛，在白凤搀扶下勉强撑起身子颤颤巍巍继续说道：“此物，乃是知府临难前所托，干系重大，看在以往薄面上，望，望二位竭力护送至制置使文大人手中，万不可托人转送，若是事成，功，功在社稷。追兵将至，不可迟缓，速，速去……”

话未说完，顿时气绝身亡，手里却死死抓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羊皮囊。

“孙管家！”柴玉失声叫出，赵天雄也是用手狠狠拍打地面，心中均是悲恸不已。

“白凤，速去准备飞鸽传书紫霞山庄求救！”

旁边白凤答应一声，转身便离开厅室去准备了。

“咴咴，咴咴~！”

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从镖局外面传来，像是不少人往这边策马疾驰而来。

“柴兄弟，你且带上数名精壮镖师务必将羊皮囊护送至文大人手中，途中若遇险情，可先紫霞山庄一避，那庄主燕九阳与我交情至厚，定会助你等脱困。我在此拖住他们，也好为你等争取时间。至于宸儿，今后就劳烦你照顾了。宸儿，还不出来！”赵天雄言罢，唤出一名十一二岁的白衣少年来。

目若朗星，唇似滴血，脸颊温润如玉，竟俊美与女子一般，正是赵天雄独子赵宸。与镖局众人不同，赵宸一向对武学不敢兴趣，平日只静坐房内，摆弄琴棋书画。即便如此，多年在镖局耳濡目染众镖师练武，倒也看出一点道道出来。

“爹爹，你这么急唤我何事，啊？”赵宸惊讶走到近前，但见那孙霄横尸在地，不由得面色大变。

“以后好好跟着你柴叔叔，凡事都要听话，不得多使性子，记住了么？”赵天雄说话间细细打量着赵宸脸庞，眼中登时有些湿润。

“什么？爹爹你这话是何意！”赵宸一时间被弄得有些迷糊，可再看赵天雄时对方已背过身躯，随即大手一摆。

“去吧！”

“赵兄，多多保重！”柴玉赶紧低身冲赵天雄一拱手，将羊皮囊揣入怀中后，未等一旁赵宸有所反应，顺手照其身上迅速一点，对方就感到身上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脑中眩晕之下就要栽倒在地。

柴玉手臂一卷，将他夹在腰间，又点了二十几名精壮镖师，众人策马朝方镖局后门冲了出去。

而这时，镖局正门前已是聚集了数十名武者，为首的一男一女均是侠级高手！

“咴咴，咴咴~！”

马啼嘶叫一阵，终是安静了。

带头的魁梧大汉眼角瞥了一眼上方威远镖局牌匾，眼中不禁闪出几分嘲讽之色：“哈哈哈，一个耍飞镖的驴杂碎，居然也弄出这般大的镖局出来。依我杜刚看来，不过是摆设罢了，看我不扯他的门面下来！”

说话的正是江湖人称“鬼天刀”的杜刚，飞身跃下马时，双手持着一柄阔刀，目标锁定上头牌匾蓄力待发。

旁边一手持拂尘的尼姑见此，眼中更是厉色突显。

此刻杜刚丹田发力之下，刀身整个剧颤不止，刹那间无数铁粉脱离刀身，在周围数寸区域形成一小片亮丽刺眼的光华出来，正是武侠级高手方能使出的刀芒！

就见他巨剑奋力向上一挥！

一大团刀芒化便作半月形态，眨眼间便已到了那牌匾近前！

“嗖，嗖！”

未等半月刀芒劈下，镖局里面忽地两道白线射出，将刀芒整个撕裂开来，带着些许余威直奔杜刚额头击去。

眼见此景，杜刚作势一手，将巨刃用力一拨！

“噹，噹！”

两记脆响传出，两道白线整个坠至地面，溅出尺许深的浅坑出来。细看之下，居然是两柄银质飞镖！

所谓的细线，不过是镖身附带的光芒所化。

“我说赵天雄，你总算肯出来了，莫不是怕在下摘了你的破匾不成？”杜刚说完一脸阴笑地望向镖局大门处。

此刻，赵天雄已带着白凤等镖头及二十余名镖师汉子步出门口，一脸严肃地环视四周。虽面临强敌，均是丝毫不惧，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我倒是谁在门前叫阵，原来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鬼头刀杜刚和冷面道姑柳云师太，失敬失敬！”

“无量天尊，有什么失敬的，万仙手赵天雄你给贫尼听好了，识相的就把那孙老头交出来，不然可别我手黑心狠，血洗你这威远镖局！”说罢，柳云师太一甩佛尘，内力暗自运起，脸上煞气更显。

“哈哈哈，在下听闻道家一向慈善为人，可你这母秃驴却一向心黑手很，投靠敌国残害武林同道，种种不耻行径被人唾骂，你这样的败类也有面目说什么无量天尊？别扯那些要人甚么的闲话，直接划出道来吧！”

话音刚落，赵天雄双足一点地，人已纵至半空，内力运转之下，身子开始急速旋转开来，与此同时，数十支附带气芒的飞镖已如雨点般朝对面敌众射了过去！

这使出的，正是赵天雄成名的绝技“镖雨千军”！

柳云师太和杜刚急忙出招格挡，身子闪转腾挪之下，将袭来的飞镖尽数挡下来。而身边的其他人却没这般好运，因来势极快，以他们的功力根本无法看清，眼见身前白光一闪，下一刻大半人马均或死或伤连连栽倒在地。

值此空当，等赵天雄回身欲再运力追击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忽地从镖局屋顶处传了过来：“羊皮囊已被他人取走，你二人速去追击，这里便交给老夫吧！”

声音不大，却摄人心神，震得周围树枝簌簌作响，雪落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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