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国今年冬天的雪比以往下得都要大,仿佛老天在报复般,将无尽的白雪倾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荼苏蓉背着一个特制的如同迷你棺材样貌的包裹,在雪地中步履维艰。狂风犹如无数把锋利的匕首,刺击着每一寸暴露的肌肤,呼啸声夹杂着雪粒的撞击,仿佛在耳边奏响一首冰冷的挽歌。雪原广袤无垠,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远山的轮廓都模糊得像被融化的墨迹。
她的体力在长途跋涉中被无情地掏空,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踏进无底的深渊。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看见前方的白茫茫中,浮现出几道瘦长的身影。那些身影披着纯白斗篷,脑袋如同渡鸦一样,缓缓朝她围拢而来。
荼苏蓉心中一紧,不好,是白渡使。根据情报应该在靠近白雪归墟的地方才会看到一两只才对,而她面前足足有6个。
他们的步伐无声无息,仿佛脚下从未触碰地面,雪地上竟未留下任何痕迹。白渡使的存在带着一种诡异的肃穆气息,如同这片雪原的幽灵般游走。斗篷的边缘在风中微微掀起,露出些许闪烁着银光的暗纹,随着他们的移动,仿佛白雪本身被赋予了生命。
荼苏蓉屏住呼吸,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从腰包中摸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着一条白色的虫子,细小的身躯在透明的液体中懒洋洋地蠕动。她咬了咬牙捏着鼻子,将虫子倒入口中。虫子滑腻的触感令人作呕,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恶心将其吞下。
片刻后,一阵冰凉的刺痛感袭来,仿佛灵魂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压住,几乎停滞。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老登没骗我,虫子的药效果然有效……但愿它不会要了我的命。”
白渡使们缓缓围成一个圈,沉默地注视着荼苏蓉。靠近后荼苏蓉才看清它们只是戴着渡鸦模样的面具,每一个白色面具后,都有一双闪烁着钻石般光泽的眼睛,它们冷漠地扫视着雪原上的每一寸土地。荼苏蓉低下头,尽量放慢脚步,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他们的包围圈。
当她终于踏出那片区域时,白渡使们停下了移动。它们的头部微微摆动,像是一群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低沉的风声从它们的斗篷间穿过,发出如同羽毛轻刷空气的声音。
就在不远处,一只筋疲力尽的麋鹿轰然倒在雪地上。
白渡使们仿佛收到某种召唤,齐齐转向麋鹿,向它涌去。它们围绕着麋鹿盘旋,白色斗篷在风雪中掀起涟漪,宛如雪原上开出的一朵巨大的白百合。低沉的歌声从它们口中发出,仿佛鸟鸣和风声交织成一首奇异的旋律。歌声悠远悠长,仿佛能刺穿冰雪,直达天际。
随着歌声响起,麋鹿的灵魂缓缓从躯体中剥离,呈现出一团透明的淡蓝色麋鹿状。灵魂如同飘摇的轻纱,缓缓升腾。渡鸦们俯下身,伸出斗篷下细长的手指轻触灵魂,随后纵身一跃,将麋鹿的灵魂带上了天际。它们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暴雪之中,只留下麋鹿空洞的尸体躺在原地。
荼苏蓉望着这一切,肩上的积雪已经厚重,她抖了抖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低声喃喃:“幸好这虫子骗过了它们的眼睛……不然,今天就轮到我被‘引渡’了。”
她重新调整背后的铭棺,继续在风雪中迈出步伐。暴风雪依旧无情,但渡鸦的身影渐渐远去,雪原恢复了一片死寂。
过了两个时辰终于在黄昏前抵达了归墟的中心——一片被风雪围绕的诡异空地。这里的风雪骤停,四周出奇的寂静,哪怕头顶的云层正在不停的翻涌,偶尔有闪电撕开那些厚重的云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视。中心的巨大黑曜石柱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的纹路,与荼苏蓉背后的铭棺上的文字来自同一语言体系,但石柱上散发出的是阵阵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这股力量源自某种原始的存在,拥有无形的意志,强烈地排斥任何生者的靠近。
石柱仿佛察觉到了荼苏蓉的存在,一股庞大的威压朝四处散开,侵入她的体内,仿佛要撕裂她已经停滞的灵魂。然而这种感觉在霎那间便消散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古老神秘的咒语保护着她的灵魂。这件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的衣服看来物超所值。
这种源自身外之物的保护并非永久,她必须尽快完成意识,否则咒语的力量耗尽她的生命也就到这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苍白的脐带。“来都来了,就差这一步了!”荼苏蓉将脐带塞入口中,咽下去的瞬间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大量无法听懂的低语。她拼尽全力抵抗这种压迫感,几秒钟后,那种不适逐渐消散。
她睁开眼睛周围站满了没有脸的灵体,地面上有一条幽蓝色的线条。这是一条指引灵魂归往冥界的道路。
她小心翼翼地将铭棺放在黑曜石柱中的凹槽中,铭棺上的铭文与石柱之间顿时产生共鸣,蓝色光芒一震,黑曜石的金色光芒随之消退,二者的光辉变得一致。
荼苏蓉划破手腕将鲜血滴入铭棺中如同圣杯形状的凹槽。随着鲜血装满圣杯,铭棺缓缓打开,其内部并非空洞,而是深邃如夜的漆黑,仿佛无尽的黑洞。
荼苏蓉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一块小巧的灵魂晶石,晶石内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是她妹妹的灵魂残片。她将晶石放入铭棺内,随后紧紧盯着棺中的深渊。
铭棺和石柱都开始剧烈的震动,铭文一圈圈亮起,能量波动如潮水般扩散,整个天空都笼罩在蓝色光芒中。
突然,一阵低沉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道熟悉的身影矗立在归墟边缘。白渡使们被黑曜石的能量呼唤而来。
荼苏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后退,而是站起身挡在铭棺前,目光冰冷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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