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背井离乡

囚车再次打开之时，外界的阳光让林恩有些睁不开眼，而缇却摆出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静静的盘腿坐着，不喜不悲。

“出来，该被吃了。”

蛮族的哄笑声里藏着深深的忌惮之意，将捆绑囚犯们的绳子松绑后，齐步守卫在森林的出口处以及四周，玩味的看着他们来进行这一场不公平的逃命游戏。豁口道道的石剑矗立在他们身前，上面的血迹提醒着众人，若是逃跑到他们身前，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盘龙之渊】，他们到了

“该走了，该面对命运了。”

金黄色的竖瞳再次睁开，缇扭了扭手腕，看向依旧睁不开眼的林恩，哑然笑道，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你是哪个氏族的皇子吧，这般遭遇怕是你生平第一次，拿过武器吗？”

“没有。”

林恩有些苦恼，因为他的身世问题，自出生以来，众族人都把他当做神明一样看待，别说武器了，哪怕是一杯茶水，自己也没亲手端在手中超过几秒。

斜眼瞟去，缇其实也没好多少，林恩战斗等级虽让人扶额，却一眼盯出缇的身体，正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转念一想，这样正常，毕竟自己这群囚徒，也是第一次去直视神话生物，更何况是其中的王者——龙。没有吓瘫在半路，算是胆子大的了。

然而他并不知，眼前这位缇的身上，流淌着一丝【真龙】血脉。普通人见到未知而恐惧，是因无知；知情者见到未知而恐惧，是因绝望。缇没有见过龙，但他的血脉，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此地龙的威压。

时间的流逝，让林恩逐渐熟悉了陌生的阳光。广阔的黑石地貌冲击着他的视觉，此地寸草不生，全由焦黑的石头组成，石头下似乎有微小的水流涌动。中央为一根高耸入云的盘龙柱，浓密的云气将其遮蔽，令人无法探知详情。

茂密的森林包裹外围，如同一道坚硬的木墙，常人根本无法妄想从中逃跑。漫天的雪花飘落其中，却没有一片接近此地……故盘龙之渊的气温更接近初夏，而不是寒冬。

“你看到那群蛮子腰上挂的东西了吗？”

缇咳嗽一声，打断了林恩沉醉外界的思绪，后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偷偷看向一个蛮族战士的腰间，确实有一件和他们气质格格不入的物品。

那是一个异常精致的香囊，上面似乎还绣着祥云。

林恩大有震撼，若有所思，压着声音严肃说道：

“这么精致的香囊，恐怕只能是神仙姐姐缝制的吧，没想到这么五大三粗的人竟然有一个神仙老婆……”

咚——

一个摔炮类似的声音在平地炸响，众人纷纷侧目，缇听闻此话后，脚步一顿，平地摔在了地上。

“你都在想一些什么啊？！你没发现每个蛮子腰间都有这个东西吗？”

差点被一口老血未喷出，而导致差点领盒饭的缇扶着脑袋站起身来，语气充满了克制与急迫。

“确实，那些香囊恐怕是为了保护什么，或者是驱散什么。”

林恩皱了皱眉，收敛起刚才的幻想，意识到一些不对劲。这些香囊无论怎么偷看都是一模一样，而且做工极其精细，若是一个两个也勉强能解释，可人手一个，恐怕事有蹊跷。

曾经他听闻氏族中心灵手巧的能人之言，自神农大人尝百草以来，一批可辟邪之物开始流传，香囊在此时期便应运而生。常在其填充艾叶，藿香，薄荷等辟邪之物，或者是其他的药材仙草，众人配到腰间，有【保护】或【避秽】之意。

而且此等精致的香囊，只有林恩在他族祭祀时，于族长和巫祝的腰间见过。

“缇，那些香囊，恐怕是用来表明身份以求保护的。龙在大快朵颐之时，对于他来说，可能人类都长一个样子，为了避免误伤，香囊就起到了辨别之法。”

林恩心下了然，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与缇，后者沉思片刻深以为然，对眼前这位小伙子的看法大有改观。

嘿，不愧是氏族里的大人物，脑筋就是转得快。

吼——轰轰轰轰——

一声响天彻地的龙吟，毫无征兆的在此地炸响，众人都捏了把汗，更有甚者直接崩溃大哭。蛮族战士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开始不自然的颤抖。

盘龙柱周围的云雾，似乎正逐渐变淡，巨大的黑影游走其中，林恩和缇稳了稳心神，面面相觑。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

地形开阔，蛮族战士的视角很少有盲区，而战士与战士之间也能互相看到，在他们的背后，也就是森林的出口处，更是有重兵把守……

林恩看向一处地方的守卫——远处的森林边缘，在守卫身旁有几块巨石，雾霭也遮蔽着一部分视线，其他守卫离他也很远，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离他们也很远，绕开中央雾霭跑去的话，若稍有不慎，恐会被其他人守卫发现。

“缇，你看远处，那里只有一个守卫，而且有雾霭与巨石遮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咱们直接从中央雾霭穿过去！”

血腥味在林恩嘴角涌出，一不做二不休，干就干一票大的，生机与死亡同在。

“穿……穿穿穿过去？你疯了？！”

缇听到这个大胆的想法，第一直觉就是眼前这个小伙子吓傻了，敢直面龙而不是那群可恶的蛮子。不过，当缇看到林恩布满血丝的瞳孔中，透露出近乎疯狂的坚定与渴望时，他有些恍惚，重重的点了点头，低声吼道：

“好，干就干一票大的！”

说干就干，在一众守卫与囚犯敬畏与不解的眼神中，缇与林恩快步向中央雾霭奔去。仿佛那不是终点，而是新生之地。

没人会怀疑这两人的动机，毕竟，对于正常人来说，他们的行为和送死并无二异。

青灰色的雾霭恍如凝固蜉蝣，愈是靠近，愈是气温变低。林恩与缇的喘息，化为睫毛上细碎的冰晶。如今，唯一的方向辨识物仅是不远处的盘龙柱。

逃出，便生；反之，则埋骨于此。

“喂，你还好吗？”

“我还没被吓死，如假包换。”

雾气渐渐凝实，看来，他们走到了雾气中央，盘龙柱离二人只有几十步之遥，在此雾气之中，天地遮蔽，唯有漫漫雾气，时间已然停滞，留给他们的，只有对活着与自由的向往。

四周静的可怕，林恩在前方放轻脚步走着，未感异常，缇的汗毛却一直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刚才一直在盯着他们……

应该不是龙吧……应该不是龙吧……

缇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自己稳住心神，可上方突然竖起的巨大金黄竖瞳，让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只见他快步向前，左手揪住林恩的头发，左小臂卡在两肩之中，而右手捂住他的口鼻，和他就势向下卧倒。

林恩稀里糊涂的拥抱着大地母亲，没有询问缘由，只是静静趴着。而身旁的伙伴明显看到了什么，导致惊恐万分，连捂着他口鼻的手都颤个不停。

巨大的龙吟声再次响起，周围的雾气快速散去，已是正午艳阳，阳光再次洒在二人背上，让二人有些恍如隔世。

龙已腾空而起，幸运女神也许眷顾了他们，龙没有理会此二人，而是向森林出口处飞去，去进行属于祂的狩猎。

二人站起来之时，才发觉他们所“标记”的那个守卫，现在就眼睁睁的站在他们面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大脑正在宕机当中。

“你……你们……”

“闭嘴吧你——”

还未等他说完，电光火石之间，缇率先暴起，将多时的压抑化为动力，一击摆拳，结结实实的将毫无防备的蛮族战士打翻在地。而反应偏慢的林恩飞扑上去，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按住蛮族四肢。这几天来的准备，便是为此一刻！

没有犹豫，缇靠此之间隙，抄起倒在一旁的石剑，双手握住剑柄，石质剑锋在太阳的闪耀下，这一刻，似是多么神圣。

一剑斩下。

一声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一地血花。

在远处哭爹喊娘声中，这名蛮族战士已然悄无声息的逝去，那一剑碎颅结束了他最后的挣扎。斑斑血迹的石剑上终于染上了他自家主人的血，剑下的亡灵也终于得到了安息，无论他们是好是坏。

“看，香囊，还是两个……看来这货挺惜命，生怕龙吞了他，还准备了两个。”

林恩顾不上恶心，开始清点这名蛮族尸体的战利品，结果除了这两个香囊与缇手中的石剑之外，并无他物，硬要说只有随行必带的几块发黑邦邦硬肉干与水罢了。

“啪，啪啪——”

“缇兄你怎么不说话，鼓掌干什么，嘿嘿。”

当哼哧哼哧寻找战利品的林恩回头时，笑容与眼前的缇一同僵硬。盘龙之渊中，算上活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面前这名龙首人身之人。

龙呢？面前这位就是。

“小子，挺大的胆呵，连盘龙柱都敢靠近，就不怕我那时兴起将你们碾碎吗？”

音色有些古怪，但确实吐出的是人言，祂的须发全青，口齿间渗出粘稠的血迹……显然，祂狩猎已完，其中的大半时间，反而是在看他二人的“即兴演出”。

“啊啊啊啊。”

在这一刻，缇的恐惧化为力量，疯狂的挥舞石剑，快速向龙发动猛攻。石剑在舞动下，发出阵阵音爆，或者是悲鸣。

“有意思，你有吾族的血脉，不知为何，现如今都还留存像你这种混血的孽种。”

白色气息从祂的口鼻中冒出，慢悠悠的伸出一只利爪挡在半空。就和未卜先知一般，石剑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祂手心之中，不偏不倚。

咔吧，哗哗哗——

就像碎土一样，石剑顿时土崩瓦解，变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力道顺着石剑剑柄传到缇的全身，未来得及反抗，恐怖的力道就瞬间让他快速化为一地碎片。青红色血液大半洒在林恩身上以及口鼻之中，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无论是感官，还是内心。绝对的实力，无法逾越的差距。

香囊依旧紧紧的被他攥在手里，一手一个，紧张的盯着龙，大脑一片空白。

“该你了小子，香囊？呵确实，老夫开心的时候确实会不管不顾，香囊也的确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

“怎么了，你不反抗吗？”

龙笑眯眯的看着林恩哆嗦的样子，就像在看待宰的鹌鹑般，不急不慢的步步朝前走去。

林恩盯着步步紧逼的龙，双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哆嗦着，将手中的香囊换为一块黑石，本想给龙一个爆头，没想到因为脱力与恐惧，竟然狠狠的掷到了小龙身上。

噗叽——啪——

“好，好，你有种！”

笑眯眯顿时化为暴怒，人形都不再维持，而是直接显出真身。雾气再次聚集，地上黑石逐渐升温，裂开道道长痕。

整片盘龙之渊，回到了原本的样貌，一片混沌之所，云气缭绕遮天盖地。

龙化为真身长达千米，游动时隐隐有风雷之声，浮在半空，六只金黄仙瞳盯着那个胆敢对自己大不敬的人，身上的鳞片张合不定，似乎在抉择什么。

“吼，小子，算你符合，我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复仇与否，就看你造化了！”

龙的声音犹如法旨，于天地之间轰隆隆不断回响。话伴随利爪一同拍下，渺小如林恩，寸寸骨骼断裂，只剩下一口气还能勉强吊着生命之火。

黑石在高温的炙烤下，从裂口状态变为液态，漆黑如无星夜空，乃为深渊，林恩被深渊所包裹，迅速没入其中。

仪式已毕，四周异象渐渐退散，龙回到了祂的盘龙柱上，白气从口鼻处不断喷出，似是余气未消。

……

……

……

皓月当空，石质城堡在悬崖之上高耸着。

“大人，有个野蛮人在古堡外躺着，似乎很新鲜。”

“那就抬进来，扔到储藏室。”

少女在王座上晃着双腿，漫不经心说道。嘴角的尖牙滴着新鲜的血液，杯中红色液体倒映着昏迷的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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