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与龙

若你在几年前问林恩，对他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他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两个字：自由。

特制的硬木囚车吱吱呀呀响着，在囚车上似乎还贴着，写着一些什么繁杂符文。囚车被两旁身强体壮的蛮族战士押送着。他们个个身高两米有余，猛兽皮毛围在腰间，茂密毛发覆盖全身，只剩下一双淡漠的双瞳，目光如电，警惕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背后背着一柄古朴笨重的石剑，片刻不离自身。

类似的囚车还有两三辆，在林间小道上摇摇晃晃地前行。一路无话，唯有囚车压断树枝与蛮族战士踩踏之声，其肃穆肃杀之景，仿佛时间也在这刻凝结屏息，不敢有一丝妄动。

此时正值寒月，雪花悄临大地。

若有正在采集物资的氏族成员，不幸偶遇此队伍，或是远远看到之类，都会如同见鬼一般，远远避开，立刻马上。他们虽然心智尚未开化，但本能一直警告着他们一件事。

囚车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很有可能是大凶之徒，穷凶极恶之人。

而他们所想之“穷凶极恶”之人，目前正在光线昏暗的囚车内，被束龙绳所五花大绑，跪在木板上。囚车内顶部，是一根极长的骨刺，直直刺入罪人的脊骨处，令之动弹不得。

林恩，便是其中的一员。

此刻的他，蓬头垢面，却依旧能看出他年龄尚小。大片血污黏在木板上，身上的兽皮早已被尘土与血迹占领。垂着头，似乎昏了过去，气息有些紊乱，过去所发生的悲惨，如今依旧化为噩梦，继续侵扰着他。

“啊……啊！”

猛然睁开双眼，剧烈的疼痛让林恩低吼不止，狰狞的血丝在少年通红的眼眸里久久不散。

敌方氏族战士的嗤笑，似乎仍在他的耳畔不停回放，将完整的记忆震为碎片段段，将头痛附加给林恩。

记忆逐渐拼凑完整，林恩艰难的动了动身子，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却发现脊骨上的骨刺无情的制止了他，骨刺隐隐有深入之意，令林恩打消了这个念头，长叹一声，怔怔的看着木头缝隙外的飘雪。

他叫林恩，本是氏族皇子。一日，他的娘亲在林中采集野果多时，感到身体困乏无力，便卧一木桩入眠，梦中忽见一位仙人指路，得一水果，食之，顿觉口齿生香。醒来时觉腹中绞痛不止，回到氏族后生一子，因林中仙人所赐，便起名为林恩。

林恩自出生以来，和他人并无二般，相较于其他氏族孩童，林恩却更向往平静的生活。每次睡前喝一杯温牛奶，做二十分钟的伸展运动来放松身体，然后安心入睡，直至天明。就像他刚出生一样，不会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连氏族医生都说他一切正常，简直是健康本身。

对于从不计较胜负与得失的他，却不得不面对敌方氏族的恶意吞并与侵略。战争是惨烈的，结果是残酷的，自己沦为了战俘，等待着被祭献诸神，或是被吃干抹净……

“随便吧……”

林恩闭上了双眼，思想放空，躯体的疼痛似乎减轻许多。一片雪花飘飘摇摇，灵巧的从囚车木头缝隙中穿过，精准的落在他的鼻尖，化为一滴晶莹的水珠。

少年似乎早就认命，直到一次谈话，那是少年第一次，面对面和敌族族长谈话。在这次谈话中，少年得知，敌族部落的背后，一直有一条龙在此地盘踞，每年都需要一定数量的祭品去充当保护费，否则氏族便会有灭顶之灾。

这条龙有一个癖好，不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祭品……而后续的故事，便是林恩选择了这一条路，杀掉龙，或者死去。

与其憋屈的被杀，不如死前见一见龙，与其搏斗。既然都是死路，为何不选择一条壮烈的路？

除此以外，作为少年的他，也没有了其他选择的权利。

“嗟，可笑的奴隶，来食。”

一个方形小口咔嚓一声，应声打开。伴随着一阵哄堂大笑，蛮族战士将一块湿乎乎的黑色物体扔到了林恩面前。林恩循声快速握住了食物，睁开双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林恩很清醒，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补充体力，哪怕食物有多么难吃，经历过多少折辱。毕竟人是铁，饭是钢，若是饿着见龙，怕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似乎是要羞辱他们这群囚犯，口感异常古怪的不明食物中，掺杂了许多沙砾石子，如刀般划着他的嗓子。

火辣辣的疼。

欢快的哼唱小曲与温暖的火光相伴，从方形小口传了过来，与囚车内的冷清分清界限。那群蛮族战士现在正围着火堆喝酒，声音粗犷沙哑，不知在咒骂着什么。林恩看着小口处温暖的光亮，想要逃脱的意识愈发强烈，但被他生生按捺下去。

若是被那群蛮子发现，他恐怕真的十死无生，林恩处境很惨，却很清醒。可是其他囚车里的人呢？

林恩通过缝隙看向周围，其他囚车依旧冷冷清清，仿佛里面的人早已放弃。直到他的目光，扫视到最后一辆囚车时，一双金黄竖瞳赫然在阴影中浮现，透露出无边愤恨与悲凉，霸道的与林恩对视，似乎在警告他管好自己的眼睛。

“啧……”

林恩皱了皱眉，在这种情况下，都各自自身难保，领地意识还这么强……他叹了口气，几滴鲜血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是尖锐石子所干的。

不久，蛮族战士的吆喝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声声，鼾声震天，囚车内的气氛却依旧压抑不堪，令林恩有些失眠，更何况他无法躺下，骨刺固定着他的身形。

不知是他们的失误，还是对囚犯的小觑，送餐用的方形小口未被关闭，从外界涌来的寒风不断吹拂他的脸庞，也给予他额外的视野去观察外界。

很黑，只有火堆旁有着光亮，旁边横七竖八躺着一群蛮族战士，厚实的毛发与兽衣，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躺在风中而不被冻硬。在火旁还坐着一个守夜的哨兵，不过看似睡眼惺忪，警惕心不高。

向往自由的内心之火再次灼烧挑动林恩，不过理智与背上的骨刺依旧说服了他不要轻举妄动……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那双瞳孔——宛如蛇一般的金黄色竖瞳，在漆黑的夜晚中宛如鬼火般飘出。

他是怎么离开囚车的，是如何摆脱骨刺的？

还没等林恩疑惑完，此人怪叫一声，抄起随手捡起的尖锐长石，向守夜的哨兵猛然掷出，破空之声令林恩连连咋舌，其力量可称得上是怪力。

可下一秒，残酷的现实便让他知道，为何守卫的态度如此懒散。

守夜战士几乎是他掷出石头同时，就扭头死死盯住了他，随手抄起一块燃烧的木材，朝着尖锐长石扔去。一块半燃的木头，竟生生挡住了长石，长石与燃烧之木重重落在地上，点燃了此地其他木柴，照亮了拥有蛇瞳的这位狠人。

长发过胸，一双金黄色蛇瞳，在他强壮的身躯上，一根触目惊心的骨刺，依旧刺在他的脊骨处，似是被他硬生生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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