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在教室里安定下来后，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哈了口气，开始写我的卷子。每每写物理和数学，总觉得像是做着闯关游戏，很喜欢每一次的挑战，满满的成就感，或许是因为喜欢，所以学起来总觉得容易一些。而面对政治和历史这些年代时事，总不会很开心，一句简简单单的问题，可能要写上长篇大论，而最可怕的就是写了长篇大论，最后往往因为没有抓住最关键的一句总结导致与高分失之交臂。所以相对于同班同学我不同于大部分女生，我擅长的是数学物理化学，也常常容易拿高分，其他科目虽也不差，只是很少拔尖。

“叮铃铃……”放学铃声响起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不允许到别家串门，更不允许到其他学校聚众闹事，早点回家……”班主任嘴巴上交代着，手上收拾着自己的教案，塞到怀里夹着就准备出教室，同学们快速回应着，合课本的声音，叠卷子的声音，打开文具盒的声音，打开拉链的声音……嘈杂又有些悦耳……很快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在了讲台，响到了门口……“我看看谁跑的最快”班主任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吓的同学们一摞摞的往回倒“咦，这一本书也不拿，两手空空回家”不知道又盯着谁冷不丁的他就要说一说，我也真佩服我这个班主任了，谁来治治他“我发现了这越是坐在后面的速度越快，你看这前面的大都还在位置上，这后面桌子几乎都干净了”一下子往回倒的，来不及转身的，起身又突然坐下的，桌椅板凳书包吱吱哇哇……教室里乱成了一团……拉拉链的，扣文具盒的，塞书塞卷子的，都停下来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他，还以为有大事要宣布。谁知道他竟然只是把钢笔漏在了讲桌上“怕什么，你们该回家了，能拦着你们不让回吗？”他说完自己又开心的不得了，大家也只能跟着傻笑，大概只有他自己是真正的开心。拿完钢笔看他出了教室门，同学们又开始七嘴八舌，慢慢的探头，看他真走了，才又继续扣文具盒，拉拉链，背书包，挪板凳。“那个没拿作业的，明天来了第一个检查你的”不知道班主任猫在哪里，又是一声嘶吼，谁那么倒霉催的被盯上了，这下大家是真的开心了。

“先走了”楠楠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

“嗯，拜拜”。

我刚收拾好书包，提起来放桌子上，准备出发。她前面是张正，张正回头望了我一眼，没说话，而我则是瞬间有一点慌乱，原本想离开的脚又停下了，又整理了一下桌面，收拾了一下草稿纸，又拉了一下凳子，方便值日的同学打扫卫生。等他们走远，我才背上书包，跟小组长打了招呼，叮嘱他们记得关好门窗，随后才离开教室。校园里人不多了，留下的大多是在值日的同学。

走出学校大门，不知道是因为对老表的记恨，还是自己有所期盼，我还是选择了姥姥家这条小路，以前不常走的，现在成了想要常常走的路。

刚到舅舅家门口，就忍不住转头看向小学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喂，看什么，在找我吗？”

是张正，骑着摩托车，立在我的正前方，转回头的一刻，被撞破的心思，让我不敢正视他，我抓紧顺着风吹的方向，掩盖自己的表情，按压住跳动的心，故作镇静的问他“在这做什么？”

“假不假？”他顿了顿，又说道：“楠楠跟我只算得上哥们，没有别的关系，我跟她讲的很清楚，她也同意的。你还是按你的习惯生活，我不掺和也不强迫你。我一个星期都没有找你讲话呀，够听话了吧？”看他慢条斯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讲，顿时觉得好笑。

“上车吧？我是你男朋友，怎么能让你走路，都说了要一直接你一直送你，说话要算话的”说完他还有些羞涩，眼皮不自觉地眨了一下，想掩盖他有些不确定的眼神吧，可看到我后上扬的嘴角再搭上一脸的痞笑，更掩盖不住他真实的想法，随后紧盯着我，等我回应，我怕他再一直说下去，也怕表哥或者舅舅突然出现，就乖乖地坐上了车。

“你怎么这么快？你也就比我早了两分钟出教室”离开了姥姥家的村庄，我才敢问起问题。

“我没有走寻常路”

“你走哪？”他自以为的幽默，并没有得到我像同学们那样的回应，顺势说出当时最流行的广告语。

“你没发现你出教室我就不见影了吗？”

“没发现”

“你出教室门口，我刚好在男厕所的墙头上”

“呀！你走那干吗呀？怎么老做这让人不理解的事情”

“我不是怕送你晚了吗？”

“那也不至于，晚一会又怎样，今天放学，大门敞开，又不是不让走，给校长看到你又成典型了，再不小心自己摔到，多危险！”

“我走那快，翻墙出去就到家门口了”

“再着急也不能走那里过，你妈知不知道？”

“我妈早就见怪不怪了。”

“好吧，下次别走了，现在也倒不回去了”

“好的”他说完诡异的一笑，回头看我，“你是在管我吗？”

“妈呀，这算啥呀，好好的骑车吧“看他自顾自地乐样，真是有些好笑。“你的衣服你妹给你了吧？”

“给了，拿给你你也不穿，还让我妹偷偷的还给我“

”不然呢？我放哪里？一个寝室就那么大，大家都是大通铺，你看得到我，我看得到你，哪里藏得住“

”哈哈……“他有些奸诈。

”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摆在寝室里，让我难堪“

”不是不是，我是笑你说的大通铺，男生寝室也是一个样“

……

好吧，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我俩聊了一路，都忘记了最初想要看的风景。

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欸，你看我舅在跟我打招呼”

“谁是你舅？”村口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我们村的大傻子又在大声哇哇的阿巴阿巴的叫着！

“他就是我舅，我舅很喜欢我的”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正是我们村上的大傻子，大傻子一直冲着张正挥手。一时间我楞住了，他不畏惧，也不嫌弃，大大方方的，甚至是一脸的骄傲跟我介绍，这是自己的舅舅……

他的傻舅舅已经端着饭碗了，手上拿着用绳子系着两头的筷子，嘴巴里阿巴阿巴的说着听不懂的话。”你看我舅多快乐，都已经吃上饭了“说着他停下，”我看你吃的什么？“他问他的舅舅，他竟然能听懂他说的话，端着碗给他看”原来是面条”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傻舅舅，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吃完饭把碗送回家，别把筷子再给丢了”听他一字一句的叮嘱，我想起了我们这些同村的孩子，是如何对待他这个打小就傻又哑巴的舅舅，追，赶，打，骂……恶言恶语相向……，每每遇到我总能看到他在哇哇的阿巴阿巴的说着什么，可是又很畏惧的躲得很远，害怕跟他说话，害怕跟他有任何交集，怕他高高大大的个子，也怕他突然疯癫。以前妈妈也总是说，放学回家看到“大哑巴”（村子里的人给他起的绰号），躲远点，妈妈每次说完，又会可怜他的说一句，大哑巴挺辛苦的，帮他哥干农活很能吃苦，抗粮食抗木材压的腰都直不起来，还帮他哥带小孩，可每次吃的几乎都是剩饭剩菜，吃饭也总是不让上桌总会被赶出去，丢了碗筷回家又要挨打……。他的碗筷或许是被小朋友给打落了或者抢了去吧，看着黝黑的双手拿着带绳子的筷子，不免有些心寒，看着他这么冷的天，穿着破破烂烂又灰突突的棉袄……还好他的袄是暖的，里面的棉花有露出来，虽然破了些，不至于冻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大哑巴，发觉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他或许只是不会讲话。看着张正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无奈，大哑巴看着张正，喜悦的像小朋友拿到了糖果，哇哇的一个劲儿的指着家的方向。“你快回家吧，外面冷，面条都冰凉了”张正也指了指家的方向，又跟他挥手。“你送他回家吧？我就这几步路了”我准备下车。”不用，看他还是那么开心就好了，我们走了他就回去了”张正回头又看了看他的舅舅，继续带我走了。到了桥边，我下了车，他好像还在想他舅舅碗里冰凉的面条，或许是中午的剩饭吧，他抬头故意挤出笑容：“快回家吧，回去就肯定可以吃上热饭了”。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应该是想跟他的舅舅说上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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