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可怜白发生

刘玄策缓缓吟出那半阙词，“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林洛初听了，又将上阙连起来，细细品味，心中顿时波澜起伏。

她出身书香门第，心思细腻，对诗词有着独特的感悟。

“看来刘员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八十岁高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已经来不及了。

林洛初也为他惋惜。

刘玄策连忙摆手，笑道：“林小姐误会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每日在这大凉山，自由自在，并没有觉得怀才不遇，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高秀兰霍然起身，“好一个可怜白发生！刘玄策，你可知本朝最忌百姓妄言？”

刘玄策捻须而笑，眼尾皱纹里藏着一股坚定和无惧，“我是为天下人而写。”

高秀兰冷冷吐出两个字：“放肆！”

刘玄策却呵呵一笑，“敢问长公主，放肆两个字，是为自己而发，还是为陛下而发？”

额……

高秀兰愣住了。

刘玄策继续说道：“长公主自幼在深宫长大，哪里清楚天下有多少人痛恨突厥，有多少人想与突厥死战到底，又有多少人怀才不遇，报国无门？”

“长公主殿下，你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最后一句，高秀兰竟无言以对。

可怜白发生，竟然说的是我自己？

这首词，难道是刘玄策写给自己的？

她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权力争斗，但没有看到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没有看到无数将士为了国家的安宁浴血奋战，却最终功亏一篑，可是这首词让她感受到了那股意难平。

而且，越读越觉得感同身受。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一句，像是一根刺，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自己又何尝不是空有一腔抱负，却难以施展。

刘玄策话锋一转，“看如今这势头，大魏极有可能要妥协，十之八九会跟突厥和谈，恐怕又要有很多能人志士报国无门了，我是为他们写的，也是为长公主你写的。”

高秀兰心中一震。

果不其然，可怜白发生，说的就是自己。

她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怎么确定大魏要跟突厥和谈？”

“若非如此，长公主殿下怎可能回来散心，应该在京城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出谋划策才是。”

他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中了高秀兰的心事。

高秀兰怔住了。

自己看不穿刘玄策，而刘玄策似乎能看穿自己的一切。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朝堂上，那些大臣们为了和谈而争论不休的场景，心中不禁一阵烦闷。

刘玄策暗示她当皇帝的话，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在高秀兰心里生根发芽。

她不顾刘玄策和林洛初的眼神，缓缓走到一处高处，看着群山雾绕，陷入了沉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餐桌上只剩下刘玄策和林洛初。

刘玄策夹起一块兔腿，“这块好吃。”

自己则捧着兔头大快朵颐。

好久没有吃到兔头了，可惜大魏朝没有辣椒，不然味道肯定比现在更香。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美洲那样的地方，有辣椒、玉米、土豆、地瓜之类的作物。

林洛初打量着刘玄策，问道：“刘员外似乎很喜欢吃兔子？”

“大凉山不比京城，有什么吃什么，这里的野猪肉特别香，林小姐，你多住几日，我请你吃烧烤。”

“你不知道，野猪肉不需要多少调料，单是配上细盐，味道简直绝绝子，你一定要尝尝。”

讲起美食来，刘玄策滔滔不绝。

“看来刘员外对吃食很有研究。”

刘玄策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奢望，不就是吃喝睡吗，趁着还有时间，能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吧，到了阎王那儿，可就什么也吃不到喽。”

林洛初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刘员外，我记得你曾经在望月楼卖过五斤白糖，不知为何，那白糖到了袁本槊手里，袁本槊进献给了陛下。”

刘玄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依稀记得，当时在湖州，卖给了一个叫郭宝玉的人，想不到此人竟然讲白糖送到了袁本槊那里。

想来，郭宝玉也应该鸡犬升天了吧。

林洛初又问：“你后来又制作了白糖吗？”

“没有，制作这东西太麻烦。”

见刘玄策摇了摇头，她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袁本槊再也没有机会进献白糖了，然后爹爹再进献细盐的话，说不定会让陛下回心转意。

林洛初接着问道：“不瞒刘员外，家父将你给我的一斤细盐进献给了陛下，一斤很快会吃完，如果陛下再要，家父拿不出来，恐怕会获罪。”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问问刘员外，那种细盐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刘玄策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问道：“盐引呢？”

林洛初吞吞吐吐，下意识看向高秀兰。

刘玄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暗自冷笑，没有盐引，就没有细盐。不能因为你长得漂亮，就白送给你，我也得过日子，我还有个大胖儿子要养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高秀兰走了回来，听到两人谈话后，看向刘玄策，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盐引在本宫这里，想要的话，就告诉我们细盐是怎么制成的。”

刘玄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请长公主见谅，这是我生存的根本，哪能轻易告诉别人，但是，如果长公主想要买，我可以给你个优惠。”

高秀兰眼睛一眯，闪过一丝寒光，“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本宫说话，你就不怕本宫把你打入大牢？”

“当然怕，但长公主真要抓我的话，我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

“不过，我想跟长公主做个交易，每年免费提供给长公主一千斤细盐，但长公主要保护我的安全。”刘玄策直视着高秀兰的眼睛，说道。

高秀兰心中一怒，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这个老头，到底有什么底气，竟敢如此跟本宫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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