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阳回日影长，梅花先喜柳未芳。

云开霁景风清冽，一径寒香踏雪霜。

冬至。

省城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

苏明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电话那头，是爷爷苍老却急切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着孩子的消息。

爷爷提前半个月就给孩子起好了名字“苏浩”。

“爸，您别急，已经进产房两个多小时了，医生说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再等等。”苏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刻意放轻语气，想安抚电话那头的爷爷，可自己的指尖却攥得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吱呀！”

一声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柔和的白光。

“先生，恭喜你，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护士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疯狂乱撞，他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想看清孩子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飘：“护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护士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掀开了襁褓的一角，露出了婴儿小小的脸蛋：眉眼清秀，皮肤白皙，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抿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和普通的新生儿没什么两样。

襁褓中的婴儿，有完整的头颈和躯干，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可本该长着四肢的地方，没有纤细的手臂，没有粉嫩的小脚，只有四个小小的、光秃秃的肉瘤，像被人硬生生掐断的嫩芽，又像几颗不起眼的小肉球，突兀地贴在身体两侧，显得格外刺眼。

“啪！”

苏明的手机滑落。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王芳被医护人员推着走了出来。

她一把攥住苏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掐破，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我的儿子……我的浩儿……他命怎么这么苦！呜呜……他怎么会这样……”

苏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王芳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孩子的情况，护士在推出她之前，大概率已经跟她说过了。他没有办法欺骗她，也没有办法安慰她，只能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任由她放声痛哭，自己则转过身，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推着轮椅慢慢走向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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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抱着苏浩，推着婴儿车来到病房，将孩子送到王芳身边，让她哺乳时，苏明才再次看清自己的儿子：

那个名叫苏浩的小家伙，依旧闭着眼睛，小嘴本能地寻找着奶源，吸吮乳汁的动作很用力，小小的脸蛋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而他身体两侧的那四个小肉瘤，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努力伸展，又像是在挣扎，那是苏浩唯一能活动“手脚”的方式，也是他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微弱信号。

不到两个小时，爷爷和奶奶就匆匆赶来了医院。

可当他看清苏浩身体两侧的小肉瘤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苏明及时扶住了他。

奶奶跟在爷爷身后，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可当她看到苏浩的模样时，再也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满心都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浩小小的脸蛋，一边哭一边呢喃：“我的乖孙，我的浩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天爷怎么能这么狠心……”

没过多久，苏浩的小姑苏忆曼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羽绒服，妆容精致，走进病房时，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她皱着眉，目光扫过床上的苏浩，当看到他身体两侧的小肉瘤时，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苏浩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会这样？”她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声音也刻意提高了几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长成这样了？这以后可怎么养活？岂不是要拖累你们一辈子？”

她的话像一根锋利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在苏明和王芳的心上，王芳哭得更厉害了，苏明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底的怒火和委屈，没有发作。

苏浩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残缺，不懂什么是痛苦，只顾着贪婪地吸吮着乳汁，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满足。

可没人知道，这具看似脆弱、残缺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宇宙的秘密：他的神识强度，是常人的二十倍。

常人的神识强度，量化后仅仅是1点，而苏浩与生俱来的神识强度，却达到了惊人的20点，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也是宇宙环保署选择他的根本原因。

这个游走在宇宙边缘，以筛选“特殊种子”、维护宇宙秩序为使命的神秘组织，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在整个宇宙的无数星球中搜寻，筛选出那些拥有特殊天赋、能够承受宇宙力量的生命体，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出生在地球、身体残缺却拥有超强神识的婴儿身上。

从苏浩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就住着一位神秘的老师。这位老师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高矮胖瘦，没有喜怒哀乐，只有一个甜美的女声，像春日里的微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神秘老师从不休息，不眠不休地在他的脑海里授课，教他宇宙的运行规律，教他星系之间的制衡之道，教他最顶尖的格斗技巧，教他如何破解宇宙中各种复杂的阵法，教他如何感知宇宙中的能量，如何运用神识去观察这个世界。这些知识，晦涩难懂，远超地球人类的认知，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说，更是难以承受。

十年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这些知识都像种子一样，被硬生生塞进苏浩的脑子里。

每一次知识灌输，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大脑里反复穿刺、搅动，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脑海里燃烧，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甚至有时候会疼得失去意识。

可他的神识太强了，强到足以扛住这份常人无法承受的煎熬，强到能够将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一点点消化、吸收，让它们在自己的脑海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十年过去，苏浩虽然只有十岁，身体依旧残缺，只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可他的知识层次，早已不输任何一个地球的博士天才，甚至远超他们。

他能在脑子里清晰地模拟出宇宙飞船的构造，能精准地算出行星运转的轨迹，能轻易破解地球上最复杂的科学难题，能说出宇宙中各个星系的秘密，仿佛他已经在宇宙中遨游了千万年。

苏浩常常在心里自言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脑海里的神秘老师说话。

他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没体验过双脚站在大地上的感觉，他想象着那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想象着双脚踩在泥土里、草地上的触感，那对他来说，就像传说中的宝藏，看得见，摸不着，却又无比渴望。

他说，自己也从没试过像风一样奔跑，从没感受过耳边呼啸的风声，从没体会过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他常常在脑海里想象，奔跑的时候，是不是像鸟儿一样，能够挣脱一切束缚，是不是能感受到风的温柔，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他说，自己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张病床，小到只能看到头顶一片模糊的白。他每天都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看着墙壁上单调的白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变化，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他常常“看”着妈妈，不是用眼睛：他的眼睛虽然能睁开，却看不清太多东西，他是用神识，用自己超强的神识去感知妈妈的存在，去“看”妈妈的模样。

他能“看”到妈妈眼角的皱纹，能“看”到妈妈眼底的疲惫和心疼，能“看”到妈妈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充满希望、充满爱意的光，那光里，有对他的期盼，有对他的疼爱，有永不放弃的决心。

每次“看到”那束光，他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哪怕命运对他如此残酷，哪怕身体的残缺让他痛苦不堪，他也不愿放弃，他想好好活着，想等到能站起来的那一天，想让妈妈不再为他流泪，想让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上课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上课的铃声，而是恶魔的呢喃，是痛苦的开始。“又是知识下载。”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熟悉的胀痛感瞬间从太阳穴蔓延开来，一点点扩散到整个大脑，那种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地扎他的大脑，又像是有一把锤子，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敲打，每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被褥，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王芳正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苏浩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他，当看到儿子痛苦的模样时，她的心瞬间揪紧了，眼里满是心疼，赶紧将脸贴在苏浩的额头上，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浓浓的怜惜：“浩儿不怕，妈妈在这里呢，妈妈陪着你，很快就不疼了，好不好？”

苏浩在心里无声地回应着妈妈，他想告诉妈妈，他很疼，他很害怕，他不想再承受这种痛苦，可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呢喃：

“妈妈，我好疼，真的好疼。你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你不知道我脑子里在发生什么，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但还好，我习惯了，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习惯了这种无力感。”

他的神识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妈妈的疼爱。这份疼爱，是他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

可今天的疼痛，好像和往常不一样，比往常更烈，更持久，像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脑子里燃烧，烧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这是补课。”

甜美的女声再次响起。

“因为你最近太贪玩儿了，常常在我授课的时候走神，所以今天要一次性赶上进度，把落下的知识都补回来。”

苏浩在心里苦笑，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贪玩儿？我怎么可能贪玩儿？我的身体不能动，我的身边只有一张病床，我连玩儿的资格都没有。每次我都是在睡梦中，被你知识下载的疼痛疼醒，刚有一丝睡意，又会被这钻心的疼痛惊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也叫贪玩儿吗？”

“苏浩。”甜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责备，“你今天抱怨太多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学习者该有的态度。”

“多吗？”苏浩在心里问自己，“我只是说了两句心里话，这也叫多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甜美的女声突然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冰冷的责备，也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授课语气，而是带着一丝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苏浩，以后，不要再叫我神秘老师了，叫我宇宙环保署。”

苏浩愣了一下，神识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十年了，整整十年，这位神秘的老师，终于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了。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宇宙环保署？原来你叫这个名字，虽然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更像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但你的声音里，有不一样的意味，有郑重，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宇宙环保署”的声音，瞬间变得更甜了，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你听出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苏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接下来，你的父母会正式请我做你的私人老师，我的身体，会来到你的面前，做你能看到、能触摸到的，真正的老师。”

可苏浩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这恐惧，比知识下载的疼痛，比身体残缺的痛苦，更让他害怕，更让他绝望。

“不要！”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一遍又一遍。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来到我的面前，我不要你做我能看到的老师！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父母面前，这是最恐怖的事情！我宁愿你一直藏在我的脑子里，一直给我灌输知识，哪怕再疼，我也愿意，你还是要了我的命吧，我不要你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任何回应，脑海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突然，一股刺耳的声响，猛地撕裂了这份死寂，那声音尖锐、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穿了苏浩的神识，在他的脑海里炸响：【清理员资格考试，两小时准备！】

紧接着，又是一声冰冷的提示音：【倒计时开始，叮铃！】

【倒计时：1小时59分钟。】

一抹猩红的颜色，瞬间闯入苏浩的意识深处，那是一个跳动的数字——1:59，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像一颗定时炸弹，每跳动一下，苏浩的心跳就快一分，心底的恐惧就多一分。不过一秒钟的时间，数字就变成了1:58，冰冷、无情，不留任何余地，仿佛在宣告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清理员？”苏浩在心里惊呼，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恐惧，“那究竟是何种存在？是和宇宙环保署一样的神秘组织吗？还是一种可怕的怪物？”

这时，“宇宙环保署”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甜美的音色，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清理员，是在宇宙间穿梭，维护宇宙平衡与秩序的执行者，是宇宙中最神圣、也最危险的职位。他们游走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清理那些破坏宇宙秩序、危害宇宙安全的邪恶势力，守护着宇宙的和平与稳定。这是一个重要，却鲜为人知的职位，千百年来，一直由最优秀的生命体担任。”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现在，清理员职位有一个空缺，而你，苏浩，今天是你十周岁的生日，也是你神识完全稳定的日子，你被宇宙环保署选中，成为了清理员的候选人。但你必须通过测试，只有通过测试，你才能正式成为一名清理员，才能穿梭宇宙，探索未知的星系，体验你渴望的自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次放柔，带着一丝诱惑：“更重要的是，只要你通过测试，我们就能修复你的身体，让你拥有健全的四肢，让你能站起来，能奔跑，能像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玩耍，在草地上奔跑，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苏浩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他看着自己身体两侧的小肉瘤，感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我这冰棍儿一样的身体，连抬手、翻身都做不到，能在星河中做什么？能做什么清理员？能维护什么宇宙秩序？我不要遨游宇宙，我不要探索未知，我不要做什么清理员，我只求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只求能健康长寿，只求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哪怕一辈子都躺在床上，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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