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狗日的曹莽，你上辈子肯定是乌鸦

第54章：狗日的曹莽，你上辈子肯定是乌鸦

“天下书籍，可分四类。”

“经史子集。”

“而这四类书，无论是哪一类，无论是哪一本，甚至是无论是哪一页，所说的事情不过三个字。”

“争做王！”

“王者，天地人，一以贯之。王天下之人，便是天下共主，但却并非天下人发自内心，将其视作主人，而是需要功绩！”

章华盛一口饮尽壶中酒，而他的眼神之中，却是空前的清明：

“经者，是那些所谓贤人，用教诲的方式，几乎是将人的脑袋，放在那名为思想的河水之中，不断沉浸。当百姓的脑袋充满了这些水，便是认同了那个他们从未谋面，从未觉得政绩如何卓绝，甚至在穷乡僻壤之中从未听说过真实姓名的那个坐在高位之上的人，是他的主人。”

“史者，且不说前，便说那春秋不义战。三百年间，亡国三十六，弑君七十二，诸侯奔走而不得保其社稷。胜者持刀立于高位，俯瞰败亡之人，大笑昂首面苍穹。仁君乎？暴君乎？所为，不过争做那‘天下一王’之人。”

“子者，贤者璀璨若天上繁星，以己身之言，奔走天下。所为不过君主可以接受他们的思想，行他们所构想之路，现他们梦中之世。”

“集者，无论医术、农书，偏偏是对于天下百姓最为有用的书，偏偏又是这些上位者最为有用的工具。他们想的，并非是百姓们可以耕种更多，可以收成更多的粮食。而是....耕种更多，收更多的赋税。”

章华盛一把将手中酒壶砸在地上，‘咔嚓’砸得粉碎，可他的目光之中，却是透着一股平静，好似终于能够在人前，将其真实的想法说出：

“越看书，越知天下之不好，越觉己之弱小。”

“状元郎，状元郎。”

“奔赴黄紫公卿之间，只为大醉一场。”

说罢，章华盛竟是捂着自己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一番言论，饶是柳白都是陷入沉默。

天下间看书看的最为厌恶的人，成为了状元郎，何其讽刺。

但这样的讽刺，又何尝不是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这章华盛成为了状元郎之后，反倒是过成如今模样的原因了。

“千秋万代，不过麦子熟了几千次，割麦子的人，换了几百个。”

柳白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千古兴亡多少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句话说出，章华盛愣住了，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柳白，抿唇不语。

他震惊于柳白此刻的总结，更是有这么一恍惚的错觉，仿佛眼前之人，当真是他章华盛此生难得能够遇见的知己了。

但....只是这么一瞬间。

他无法确定，或者说他根本看不清楚柳白的底。

分明只是一个祸國败将，分明武成君因其而死，分明肩膀上扛着巨大的压力。

可他....不挂孝，不沉沦，甚至还敢以如今的身份对着捧日卫指挥使秦泷之子秦邑出手。

这个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为何不为武成君挂孝？”

章华盛问出一个极度犀利的问题。

柳白摇了摇头：“不能戴孝。”

四个字，让章华盛明白了。

不是不想，不是不愿，不是陛下不允，是他柳白....不能！

身为人子，为其父戴孝，天经地义。

但是柳白，他是个祸國败将，而且大概还对仁武帝有承诺，事关北邙。

此刻戴孝，只会让武成君地下喊冤。

不能戴孝，代表着....柳白必须要做成大事之后，让武成君风光于史册之间、。

“为什么选我？”

“你明知我并非一颗棋子。”

章华盛问了第二个问题。

柳白深深看了一眼章华盛：“因为你不满。”

“我看出了你的不满，虽为见面，但我能感觉出你心中的那一股不忿、我以为，是如今的地位，对不起你心中自认为的满腹经纶，对不起你的雄心壮志。”

“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内心之中的那股不忿，是对这个天下的不满。你想要改变，无从下手。”

“你有着一股常人甚至连理解都做不到的野心。”

章华盛深深看了柳白一眼：“知晓我有野心，还找我?”

此话问出，柳白已经从章华盛的语气之中，听到了浓厚的怀疑。

可他却是嘴角微微勾起：“野心，从来都不是一件坏事。或者说...想要做成什么 事情，野心是必备的。”

“在做一件事之前，一个有野心的人，才能将这件事的头给开起来。”

“但至于以后....你的野心是背叛，还是忠诚？永远都会有应对的手段。”

“天下从来没有诗文只留半句便可名垂青史，也从来没有什么人是永远无法对付的。”

章华盛面色一紧，看着柳白抿唇。

“事儿说完了，告辞。”

“有空可以来我那逛逛，都升任探鹤卫南镇抚司指挥使了，到时候弄个府邸，你不行可以租我府上的空房间嘛。”

“哈哈。”

柳白大笑着摆了摆手，走出章华盛的屋子。

章华盛没有去送，就这么看着柳白的背影。

待其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章华盛苦笑着，‘噗通’一声坐在草席之上：”庸庸一生也便罢了，为何要让我遇到此人。”

说完，他还摇了摇头，顺手想要摸过来酒瓶子喝一口，却是被那酒壶的碎片扎破手指，鲜血流出。

“刚刚应该让柳白帮我买壶酒的。”

章华盛无所谓得喃喃了一句，而后懒散着起身，拿出纸笔。

用舌头蘸了蘸口水，将毛笔之上那已经凝固的墨稍稍化开一些。

手中一挥。

清逸的文字，跃然纸上。

‘臣，章华盛，愿为花鸟使。’

....

探鹤堂衙门口，柳白刚看到牌匾，便见到两人快奔而来，一把将他抱住。

“柳兄，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哩。”

“狗日的阿良，一直说这朝堂凶险，那秦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俺就说不可能的吧！”

颟顸汉子的络腮胡扎的柳白脖子生疼，但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一股子被人关心的暖意。

反倒是阿良，嘴角一扯，气得跳脚：“放屁，分明就是你一直在堂衙门口走来走去，说柳兄可能危险，还问我到时候要不要劫天牢劫法场！”

“狗日的曹莽，你踏娘的上辈子肯定是乌鸦，还是没脑子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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