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千金散尽不复来

《谁与吾敌》小东猴/著, 本章共7348字, 更新于: 2024-12-13 18:38

长安城外，十里亭，月光如水。

亭上独坐一人，青袍长发，象一位潦倒于江湖的浪子。但他那张俊逸的脸孔，却流露出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气质。世上有这样一种人，即使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历尽了苦难和风霜，可一双眼睛依然年轻而自信，充满了激情和活力。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是多么意气风发！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打动了谁家少女情窦初开的心菲？

月高挂，长安城里远远传来三声更响。他却还没有离去的念头。难道他已是无家可归的人？他的背上不知是何物，长三尺，用布紧紧缠裹。他的右臂上也缠着布，布上沾着血迹，显然受了伤。

一个象他这样的人，本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一个不容易受伤的人，是不是只因为他选择了逃避？然而世上有一些东西是无法逃避的。

有的人天生命好，李无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出身武林世家，先祖曾追随本朝开国皇帝打江山，功成身退，人称"山中大夫"。世人争慕门庭，以是得名"聚贤山庄"。出入"聚贤山庄"的人，在朝无不是权倾一时的皇亲国戚，三公四爵；在野不是真名士也是大英豪。更何况那些三品大员及一帮之主，能作客"聚贤山庄"，引为生平傲事。

可以说他一生下来，就已拥有了常人想得到的一切。名声，地位，财富，学识。他只要随便拈来，唾手可得。

有的人生性贪婪，得到的再多，永远不满足。他不是这种人，却视富贵如过眼烟云。烟云当是美景，他乐在其中，也乐其消散不知返。

这样的人岂不是真正的大玩家，浊世的佳公子？

有的人天份愚浅，一旦功名荣显加身，便忘乎所以自视高人一等。他不是这种人，却视功名如尘土。拍去尘土，我自挥洒我自狂！

难怪天下第一名士曾在他幼年时，就叹服道："这孩子将来，想不出名都不行！"

他十七岁便已名动天下。"聚贤山庄"富甲一方，向有济世救贫的美名。他更以仗义疏财闻名四方，江湖人称"小孟尝"。黄金万两不足贵，平生愿识李无悔。聚贤庄，小孟尝，黑白两道响当当。

辽东"鹰爪王"洪五嫁女，广邀天下豪杰。武林人士虽送来不少贺礼，真正到场的却寥寥无几。 "鹰爪王"大怒，一出手让五寸厚的八仙桌留下五个黑洞。其手下提醒道："听说今天是小孟尝李公子的生日？"

"鹰爪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快派人飞马前去聚贤山庄，我也该送一份贺礼的。"

五个黑洞的八仙桌，仍旧摆在洪老爷子的客厅。洪五逢人便说起此事，"怎么这等巧，赶上小李过生日！"

"道上的朋友在聚贤山庄痛饮了千杯，却让我白白浪费了八十桌酒席！可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恨老婆不争气，少生了一个女儿。要不然，我非要小李作女婿不可！"

"鹰爪王"不会看错人的。一个人这么年轻，这么有钱，这么多的朋友，这么大的名气，想打光棍都很难！可这世上总有些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李无悔二十三岁那年，突然间放弃了偌大的家业，只身浪迹天涯。 "聚贤山庄"从此大门紧闭，如死一般沉寂。

谜一般失踪的"小孟尝"，天下动容，自然引起了许多猜疑。有人说李少庄主挥金如土，早已荡尽家财，负债累累。不得不一走了之。有人说"小孟尝"是遭了小人的暗算。一个人名气太大，风头太健，难免要得罪一些人。还有人说，李无悔之所以如此，是为情所困。爱而不能的人，难免走极端也无怨无悔。

好奇心驱使，便有江湖人悄悄翻墙而入李宅。但见昔日盛极一时的"聚贤山庄"，杂草丛生，兔走鸟惊。一派破败不堪景象。那江湖人不由地黯然神伤，心中顿有所悟，竟出家做了和尚！

可江湖上又有传闻，说是"聚贤山庄"虽人去楼空，却在地下藏着重宝。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废弃的李宅突然传来一片厮杀声！！只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聚贤山庄"，这人赫然是江东大侠"义薄云天"。"义薄云天"口中喃喃道：" 生无悔，死何憾！"不出十步，倒地而薨。

"聚贤山庄"从此成为凶宅。有关"小孟尝"的传说再也没有了下文。然而江湖上却多了一位侠少，人称"千金散去不复来"。

"鹰爪王"洪五在关洛道上巧遇侠少"千金散去不复来"，才恍然大悟。洪老爷子当然认得出，这个他很想把女儿嫁给的人。

"鹰爪王"问道："为什么？"

侠少答道："不为什么，我只是喜欢怎样就怎样！"

"只因为你喜欢？！你就可以放弃多少人羡慕以极梦寐以求的生活，就好象一个人毫不怜惜的丢掉一双旧鞋那样轻易！你知不知道有人甚至为你这一丢，而丢掉了性命。包括你的朋友'义薄云天'？"

"我知道，实在没有想到！"

"你不后悔？"

侠少大笑，"小孟尝已不再人间，李无悔却还活在世上。我无悔！"

"鹰爪王"长叹："你真行！大丈夫当如是，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这世上如你这样的人确实不多。"

"鹰爪王"长笑："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告诉你小子，老夫新纳了一妾，又生了个女儿。我若是把女儿嫁给你，我就是白痴！"

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还会有责任感吗？荣华富贵都视如草芥，何况一个女人呢？ "鹰爪王"这样的老江湖，阅人无数，什么看不明白！

侠少李无悔的武功源自华山派，以剑法称雄。他的剑乃是三百年前铸剑大师黑耳的遗作，号"千金不换"。李无悔出道江湖第一战，就碰上"阮氏三凶"。

阮家三兄弟是黑道年轻一辈中最辣手的剑客。阮大凶使一柄"削铁如泥"剑。阮二凶使一柄"开山劈石"剑。阮小凶使一柄"入木三分"剑。鬼见愁，三凶联手，不死不休。

大凶道："咱兄弟三人出道以来，经历大小三十二战，从不杀无名之辈。却未曾会过你这种怪人！放着好好的少爷日子不过，非要淌江湖这档子浑水。咱们无怨无仇，咱兄弟也敬你是个人物！为何找咱的梁子？"

李无悔道："江南大侠是我的朋友。"

二凶桀桀怪笑道："那一夜在'聚贤山庄'，的确是俺弟兄重创了'义薄云天'。什么江南大侠？口口声声的江湖道义，背地里也不过是狗盗之徒。俺弟兄就认了这笔账，你待怎样？"

李无悔沉声道："血债血偿！"

大凶狂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负。江湖中不乏滥芋充数之辈。可你碰上咱，咱保你不能再无悔！"

二凶怒吼道："姓李的，久闻你喝酒，花钱，追女人绝世无双，却不知手底下有无真章。出招吧！"

阮小凶始终一言不发。李无悔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小凶的脸，缓缓拔出剑。

"千金不换"的剑身挡住"削铁如泥"，剑身上留下一道深痕，如鲜红的血。十天之后，血痕才消失。

"千金不换"的剑锷击向"开山劈石"，剑锷上留下一条裂纹，如惨白的骨。二十天之后，骨裂才愈合。

"千金不换"的剑刃砍下"入木三分"，剑刃上留下一块缺口，如腐黄的脓。一月之后，腐缺才退去。

李无悔也受了伤，原来阮氏兄弟老三的武功最高。那柄"入木三分"剑虽然只在他左腹浅划了半寸，威力却能穿透三分，让李不悔断了三根肋骨！三个月才恢复伤势。

然而"削铁如泥"断，"开山劈石"毁，"入木三分"折。阮氏三凶亡。阮小凶临死前终于说出一句话：好一个"千金不换"！！

李无悔上昆仑山，请冲虚道长为他品剑。冲虚道长说："李少侠师出华山，造诣已不在华山派'剑气纵横'四大高手之下。手握神兵，如虎添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可喜可贺。"

李无悔辑首道："惭愧！晚辈只是华山派挂名弟子，幼年幸得机缘，遇'华山五老'指点一二，却未曾正式拜师。所学皮毛，难以悟得真谛。故此登宝山，愿聆听前辈教诲。"

冲虚道长说："如此看来，你有今天成就，更加难得！贫道无以为教，请赐剑一看。"

李无悔递上"千金不换"，冲虚道长抚剑，剑发出一声低鸣。好剑，不枉是天下第七名剑。李无悔道："可否也请赐剑一看？"

冲虚道长笑了，"贫道以拂尘为剑！" 只见他手中拂尘一挥，阶下一棵劲松轰然倒塌。

"以树为剑！" 冲虚道长飞身下阶，拾起断松，举重若轻。断松如苍龙飞舞，啸声直冲九天！

李无悔喟然长叹道："什么是剑？不想我今日方识真颜！"

李无悔前往少林寺，行至嵩山脚下，一中年僧人合掌相问："施主为何而来？"

李无悔答："家父与破空大师乃是故交，特来宝刹拜访。"

中年僧人道："少林寺规，不得带兵刃上山。何况施主所持必非凡品。"

李无悔讶然："师傅何以知之？"

中年僧人答："杀气太重！"

"师傅原来懂剑？那就烦劳师傅代为保管此剑。"李无悔说罢，不问可否，便将"千金不换"放在中年僧人的怀里。

"我懂剑？我不懂剑！"中年僧人一时发呆，李无悔已经上山，他犹站在那自言自语。

"我真的懂剑吗？我真的不懂剑！"

李无悔来到大雄宝殿门外，看见两个扫地的小和尚。

其中一个小和尚说："师弟，那套'达摩棍法'你可练熟了？"

另一个小和尚道："不瞒六师兄，连师傅都夸我的棍法练得不错。"

"师弟莫吹牛，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比就比！不过，这里没有棍子怎么比？"

"这有何难？用咱们手上的扫把作棍子。"

"不好，弄坏了扫把会挨骂的。不如这样，我用两条胳膊当棍子！"

"妙极，那我就用两条腿当棍子！"

"看棍！！！"

两个小和尚打到拳**加处，虎虎生风。真如四条棍子上下翻飞，精妙绝伦！李无悔在一旁观看良久，忽然心有所动。两个小和尚武功虽不见得高深，却能突发奇想，以身为棍。

连冲虚道长的以拂尘为剑，以树为剑境界都似有所不及！少林寺果然藏龙卧虎，非等闲之地！

李无悔轻咳一声道："两位小师傅且住手。烦请通报一声，聚贤山庄李家后人，求见破空大师。"

"你找我师傅？"一个小和尚道。李无悔略一迟疑，他实在想不到，以破空大师在少林的辈份之大，年岁之高，竟会收如此小的徒弟。

另一个小徒弟道："施主不知，少林寺论资排辈是看修为高底，不分年龄大小！"

李无悔心道：小和尚果然聪敏过人，我想什么竟能一眼瞧穿。释然笑道："请恕在下眼拙，两位原来是'不'字辈高僧，失敬失敬！敢请教法号？ "

"小僧法号不能，这位是我师弟不会。施主要见我师父，只怕今日缘份未到。适才施主在山下不曾遇见我大师兄吗？"

"是有一位师傅在山下，李某还托他保管一物。"

"就是他！大师兄难道没告诉你，师父他老人家下山去了，一月之后方回。"

李无悔只得下山去，那中年僧人怀抱"千金不换"，寸步未移。李无悔道："有劳师傅久侯。前行仓猝，还未请教法号？"

"不懂和尚是我，我是不懂和尚。"

李无悔接过剑，问道："此剑究竟如何？"

"剑能杀人，却不免伤己。"

李无悔大步离去，头不回道："很好！懂就是不懂，不懂就是懂。"

不懂和尚目送李无悔远去，神情若有所思。不能和不会两个小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齐声道："大师兄，师父要见你。"

破空大师问道："你见过李无悔和他的'千金不换'？"

不懂和尚缓缓答道："见就是不见。"

破空大师微皱眉，"十日不见，你从哪里学得些皮毛，一派胡言！出家人明心见性，似你这般故作颠三倒四语，羞杀吾也。快去快回！"

不懂和尚沉默半晌，向破空大师施一礼，正色道："弟子观李无悔其人，又观其剑，如璞玉待凿，尚未成大器。"

破空大师颌首，又问道："若假以时日如何？"

不懂答："虽可成大器，却如利矛刺硬盾，破也不是，不破也不是。"

破空大师拊掌道："不懂，你当年若不是半路出家，退隐江湖，当世武林三圣之位还不知鹿死谁手！" 说这番话时，破空大师目光直视不懂和尚。

不懂和尚垂首道："弟子一心向佛。" 破空大师不语，脸上似有忧色，转瞬即逝。

不懂和尚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今日师父何以对李无悔如此挂怀，却又避而不见？"

"他本是故人之子，我非不能见，是不欲见。"

"若我今日见他，必会废了他的武功！"

不懂和尚吃了一惊，"师父何出此言？"

"总有一天，此人将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既然如此，师父慈悲为怀，废了他岂不等于救了他，也救了武林苍生？"

破空大师长叹一声道："我不忍下手！"

离开嵩山的李无悔，买布七尺，裹住"千金不换"。从此再不肯轻易以剑示人。更不消说与人拔剑相向。这其间他参加了江湖侠少的几次联手除恶行动。武林同道只看见他施展出空手夺白刃的绝技。见刀杀刀，见枪杀枪，见剑，对手惊逃。难道他和"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有何源缘？想到他的家世，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不免心生妒意。此人虽散尽家财，却似胸怀宝藏一般！本色不改，豪情依旧。所到之处，千金买酒，万钱掷鹘。永远有人替他结账！长安，洛阳，燕京，开封。有童谣曰：不复来，小孟尝；千金散去我无悔。

侠少为首者，是武当派近几年来名头最响的年轻弟子，"急风细雨"高余。随高余同行的，是他的师弟"落花飞影"雷平。李无悔与武当双剑相交甚笃。一日饮酒，说起昔年"剑天子"和"刀帝王"终南山一战，兴味盎然。高余道："李兄，你我何不比剑一场？李兄力战三凶一役，轰动一时。我正想见识见识'千金不换'！"

李无悔笑而推辞，雷平道："师兄何必强人所难？"

高余瞪了师弟一眼，再请之。李无悔只好答应。

这一战从正午开始，直战至黄昏。两人各出奇招，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太阳下山时，才听见"千金不换"一声**。李无悔飞身退出丈外，拱手道："我输了！武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李无悔右臂淌血，转身离去。

武当双剑返回武当山。途中，高余对雷平说："师弟有所不知，我执意和他比剑，是因见他举止行事过于轻狂。将来怕不能见容于武林同道。你我既跟他做了朋友，给他点教训也是好的。让他日后有所收敛。"

回到武当山，两人拜见了师父，武当掌门无涯子。高余道："最近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侠少'千金散去不复来'，师父你老人家可曾听说过？弟子和他比剑，交手五百余招方才取胜。不愧是个劲敌。"

无涯子不置可否，让高余退下，独留雷平问话。无涯子问道："雷平，你亲眼目睹了那场比武的经过，有什么看法？"

雷平道："弟子看师兄与李无悔一战，李无悔并没有落败！"

"何以见得？"

"弟子观察李无悔认输之时，眼神中战意未消！"

"这又作何解释？"

"真正的高手决战乃分生死，又岂在一招半式的输赢？师兄使出的最后一招，虽让李无悔处于下风，却不能置他于死地。李无悔尚能一战，何况他还留有绝处逢生的杀招！"

"你是说他本可拼半条胳膊，反取你师兄的性命？"

"不光如此！我还发现，李不悔在整个比武过程中，其实都未尽全力。"

"你的意思是说，他若全力而战，你师兄绝不能接下百招？"

"是！"

无涯子抚须叹道："雷平，江湖之上'急风细雨'的名头远胜'落花飞影'。你的资质悟性却远胜你师兄多多。"

雷平辑首道："师父过奖，弟子愧不敢当。弟子也从来未想过与师兄争锋头。"

无涯子神情不悦，"什么愧不敢当？年轻人莫装老成，应贵在心谦！假如有一天，武当派的安危存忘系于你手，你也愧不敢当吗？"

雷平面一红道："谨尊师父教诲！"

无涯子道："他日若再遇上李无悔，务必小心留意。"

"终有一天，他会成为本派大敌！！"

李无悔又一次不得不拔剑。因为"万古同销愁更愁"与他约战长安城外，十里亭。月光如水，月光下人更多愁。李无悔的脸上已有几分倦意。几个时辰过去，似有意无意间，他的脸始终迎着月光移动。月亮忽然躲进云彩里，李无悔人立刻站起身！

月亮又跑出来，亭下已多了一个人。这人身长八尺有余，站着一动不动，象一棵树。"树"影如剑，直刺亭上！李无悔禁不住轻咳一声。"树"说话了，"你早来了？"

李无悔道："黄昏时，我就坐在这里。"

"树"道："时辰还未到，你本该睡一觉，养好精神。杀人和被杀都不是一桩轻易的事情。"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万古同销愁更愁'！"

万古同销愁更愁笑了，"其实我来的也很早。我很奇怪，你似乎总能发现我藏身的地方？"

"也许我只是想到，你一定会出现在背对着月光的方向。"

"你如何猜到？"

"因为背对着月光，你就可以看得清我，而我却不能看清你。"

"好，很好！怪道我那三个不争气的徒弟会死在你的剑下。你遍访名师，每到一处，武功便有进境。世人都说你疏狂，其实你谦虚好学。更难得你好学而不求甚解，不滞于人言然后方能为己用，是为善学者。你天生是高手。武当'急风细雨'怎会是你的对手？你本可以在五十招之内击败他，十招之内取他性命。你诈败，只是为了领略武当剑法的精髓！"

李无悔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一直都在留意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象你这种人才，了解你的过程，我也获益不浅，何乐而不为？"

李无悔道："如此说来，今日找上我，你已有十足把握取胜？"

"万古同销愁更愁"道："也可以说今日我不找你，日后恐怕再没有把握出手！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你毕竟受了伤，你不了解我，我却了解你，你看不清我，我却看得清你！何况，我知道你手上的剑。"

"千金不换是黑耳大师的真品。当今天下名剑中，它位列第七。天下第一名剑乃是君临四海剑，你当然知道它的主人。剑天子若不是手握君临四海，恐怕也难居武林三圣之位。我的剑自是不及，却也位列天下第五，号万金难买！"

李无悔不由地身子微微一震，"万金难买？据说是黑耳大师最得意之作，失传已久，未料落在你手！"

"不错，今日你我一战，黑耳地下有知，足慰九泉之下。"

李无悔终于解开了包裹。"千金不换"蓦地发出一声长鸣！"万古同销愁更愁"腰间的"万金难买"，突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错了，你虽占尽天时，地利，却不知人和最重要。你处处想抢先机，难道心中已有怯意？你怕我！"李无悔道。

"我不是怯，不怕你。而是很怯，很怕你！怯更怯，怕更怕！"

李无悔不语，是不是他明白，恐惧才能让人激发出勇气，恐惧加上恐惧，岂不是无惧？愁更愁，其实无愁。李无悔拔出了剑。

"万古同销愁更愁"不再语，拔出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