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首战

东侧防线前方三百米处，坚硬的盐碱地突然隆起。

巨大的土包如沸水中的气泡般膨胀、炸裂，黑色的甲壳洪流从六个缺口同时涌出。

虫族工虫的体型与B1相仿，但每一寸甲壳都流淌着生物质的光泽，节肢尖锐如矛，口器张开时露出三层向内弯曲的獠牙。

“接——触——前——方——”

BD-5247的预警程序激活，它的声音却依然是那副慢吞吞的腔调，“开火”

三千支E-5爆能枪同时开火，红色的爆能束在尘雾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冲在最前方的工虫甲壳炸裂，生物体液被爆能束瞬间蒸发成蒸汽。

但后面的虫群没有丝毫停滞，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用数量填补死亡留下的每一寸空隙。

“它们没有停下来”

TN-3321一边射击一边说，“我的命中率为78.4%，但它们没有停下来”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BD-5247的传感器里，一只工蜂已经冲到了二十米内，它甚至能看清对方复眼上倒映的爆能枪火光，“这不符合战术推演！”

工虫跃起。

BD-5247被扑倒在地，三根节肢贯穿它的胸腔，电机短路的火花在机壳内炸开。

它最后的记录是一串声音数据——自己的金属骨骼被嚼碎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

虫群的突破速度远超预期。

第一波工虫用尸体制造成一条通往阵地的斜坡，第二波虫群沿着这条血肉之路涌入B1的队列。

笨拙的B1们还在按程序射击，但它们稀疏的火力网已经无法阻挡近在咫尺的敌人。

一只工虫咬断了一台B1的脖颈，光学传感器滚落在地，还在茫然地转动，另一只工虫将节肢刺入B1的躯干，刀刃般的尖端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束断裂的线缆。

战线即将崩溃。

然后，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真正的震动——沉重的、整齐的、每一步都让盐碱地龟裂的脚步。

120台B2超级战斗机器人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踏入战场，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宽厚的肩部和躯干上覆盖的厚重装甲，以及双臂上那门足以洞穿装甲车的腕炮。

走在最前方的那台B2，编号未知，它的光学镜头锁定了一只正在撕咬B1残骸的工虫。

腕炮抬起。

开火。

深红色的爆能炮击脱膛而出，工虫的上半身瞬间气化，剩下的半截躯体被冲击力带飞二十米，撞翻了身后的三只同类。

“推进”

B2的合成音低沉而简短，没有B1那种拖泥带水的腔调。

120台B2排成一堵移动的金属城墙，腕炮以每分钟六十发的射速倾泻火力，每一发爆能束都会带走一只虫族的生命，或是炸断节肢，或是贯穿躯干。

虫群的生物质武器在B2的装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但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合金。

一只武士虫从侧翼扑向队列最边缘的B2，它的前肢足以将B1劈成两半，但这一次，它撞上的是一台静止不动的钢铁巨像。

B2没有闪避，它承受了这次撞击，装甲表面火花四溅，但它的双脚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腕炮抵住武士虫的腹部，开火，爆能束从虫族的背部透出，带出大量汽化的内脏。

更多的B2正在从后方抵达，150台，200台，300台——它们踏过虫族的尸骸，踏过B1的残骸，踏过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一步一炮，一步一杀。

虫群的冲锋终于被遏制了。

当B2组成的钢铁防线稳步前压时，战场的边缘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些低级虫族中的机动力量——特化镰刀虫没有正面冲击B2的队列，而是沿着两翼高速机动。

它们的速度太快，B2的腕炮无法锁定，它们的甲壳太滑，流弹擦过时只能留下焦痕，它们正在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寻找那台B2的装甲接缝，寻找光学镜头的盲区。

然后，它们找到了。

一台B2的左侧关节处被虫族酸液腐蚀出一道细小的裂纹，三只镰刀虫同时扑向那个位置。

但它们没有碰到装甲。

因为有三道银灰色的影子从B2队列的后方跃出，比虫族更快，比虫族更准，比虫族更加致命。

BX突击队。

它们的身形比B1更加纤细，关节处是精密的伺服电机而非粗大的液压杆，光学镜头是定制的高分辨率型号，能够捕捉高速移动的目标。

它们的武器不是标准E-5爆能枪，而是经过改装的、射速更快的型号——以及，在近战时才会亮出的振动刀。

冲在最前方的BX代号“针-7”，它在空中扭转身体，躲过一只镰刀虫的扑击，右臂的振动刀在落地瞬间斜向撩起。

高频振动的单分子刀刃切入虫族甲壳，如同热刀切入油脂，它甚至没有减速，转身就是一记横扫，将第二只镰刀虫的前肢齐根斩断。

“B2，保持阵线”

BX的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简短的指令，“我们清理侧翼”

接下来的三分钟，战场变成了BX的狩猎场。

三十二台BX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虫群侧翼，它们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机器——不，它们比任何机器都更像活的生物。

滑铲、转身、跳跃、斩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振动刀撕开甲壳的声音尖锐刺耳，爆能枪抵近射击的火光在尘雾中明灭。

一只镰刀虫咬住了一台BX的小腿，合金装甲变形开裂，BX的回应是反手一刀捅穿虫族的头颅，然后一脚踹开尸体，拖着伤腿继续作战。

程序设定的“疼痛”不存在，只有功能损失的数据反馈，它还剩73%的战斗力。

当最后一只试图突破侧翼的虫族被斩断头颅时，BX队长收刀，看向正面战场。

B2的推进已经变成了碾压。

虫群的尸体堆成一座座小山，但B2队列依然在稳步向前，腕炮的轰鸣声从未停止，它们的装甲上布满划痕和酸蚀的印记，有些机体的关节已经冒出火花，但它们没有停下。

只要中央处理器还在运行，只要动力系统还能驱动双腿，它们就会继续前进，继续开火，继续杀戮。

这就是分离主义的设计哲学：B1可以死，B2也可以死，但它们在死之前，必须完成程序赋予的任务。

虫群的意志同样简单：吃光面前的一切，或者死光。

………………………………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只虫族在B2的腕炮下倒下。

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电机运转的嗡嗡声、冷却系统的嘶嘶声，以及虫族尸骸中偶尔爆出的体液喷射声。

BD-5247的残骸仰面躺在尸堆中，它的光学镜头还能转动，但已经无法驱动任何肢体，它的视线里，一台B2正从旁边走过，沉重的脚步踏碎了一只虫族的头颅。

“嘿……”

BD-5247用仅存的发声单元说，“我们赢了吗？”

那台B2停下脚步。

它的光学镜头向下转动，俯视着这台只剩上半身和一颗头颅的B1。

“任务完成”B2说。

“那太好了……”BD-5247的发声单元开始失真，“我一直在想……如果输了的话……后面那些平民……”

它的光学镜头熄灭了。

B2站在原地，沉默了0.3秒。

它的程序中没有为“默哀”设置子程序，但某种类似“延迟”的异常在处理器中短暂驻留，然后它转身，走向集合点。

战场上，更多的BX正在从阴影中现身，针-7经过BD-5247的残骸时，低头看了一眼，它的振动刀还在滴落虫族的体液，机壳上满是战斗的痕迹。

“记录坐标”它说，“战后回收可修复单位”

一台B1从后方跑过来，用笨拙的动作开始搬运残骸。它经过针-7身边时，突然开口：

“那些BX真厉害，对吧？嗖嗖嗖，咔嚓咔嚓，虫族就全倒了”

针-7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远处。

B1看着它的背影，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

“真是冷淡”它嘟囔着，继续搬运残骸。

尘雾中，这颗星球的登陆场依然灯火通明，更多的运输机正在降落，更多的机器人士兵正在走出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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