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认亲

“那个小太监！叫你呢！我耳环丢了一支，快去帮我找找！”

明安街上，常秋玉蛮横无理地大叫道。

她生的娇俏可人，肤若凝脂，满头珠翠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偏左耳的琉璃耳环丢了一只。

满街过往的太监宫女，都被她驱使着弯腰驼背，满街找耳环，唯独迎面而来一个布衣少年不为所动。

她看不出来对方穿的什么衣裳料子，但是既然自己都不认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哪怕不是太监，身份也高不到哪去。

“怎么还不动？说的就是你！一天是奴才，一辈子都是任人指使的命！还是说，你觉得我一个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说不动你个阉人啊！”

常秋玉叉着腰，看着那人两眼都要喷火了，这话说的实在不客气，在场其他太监宫女都停下手上的活计看向她。

“看什么看？东西找到了？我女儿说的有一点错吗？你们不就是天生干活的命吗？”文渊公夫人呵斥道。

那些宫女太监们又紧紧把头低下去，生怕惹恼了这一家三口。

文渊公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少年，一身寻常的衣服，只是手脚粗大，皮肤粗糙，像是干久了农活的，才会因此被自己女儿认定是太监。

这气派，怎么会是个太监呢？女儿也有看错人的一天呐。

离得太远，看不真切来人的容貌。

可这感觉总让他觉得很熟悉。这会是谁呢？

李沆神色淡然，心里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疼的厉害。

这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爹？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

自己和兄长当初被遗弃在北疆乡下，文渊公夫人曾经多次对他们下手，殴打，谩骂都是家常便饭，三伏天去太阳下跪着，寒冬腊月用冰水洗衣裳，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文渊公都知道，只是放任不管，要不是他们两个命大，现在早就归了西。

常秋玉并非亲生，而是抱养的，文渊公夫人说自己前世罪孽深重，要赎罪，特意从贫苦农户家抱了一个孩子过来，就是常秋玉。

现在倒好，常秋玉这个捡来的，被宠爱着长大，他们成了幸福美满的一家子，而自己这个亲生的，在北疆荒野之地艰难求生，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你个死太监，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动啊？”常秋玉杏目圆睁，埋怨的话脱口而出。

李沆被常秋玉一声娇喝给喊醒，不言不语地把她从头打量到尾，直勾勾的眼神让常秋玉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自己娘背后躲去。

文渊公拦住她，“不知阁下是什么身份？为何见了本公不拜？我家小女只是顽皮了些，心性好的很，她没有恶意，你何必做出那副样子吓唬她？”

在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面前，那点面熟算什么？护短这种事，他可最在行。

有了父亲母亲撑腰的常秋玉，高仰着着下巴，用鼻孔看人。

“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人也一样。”李沆把玩着一串墨翠的手串，轻声道。

“还没找到啊？”

常秋玉看了一圈，太监宫女们都摇头。

她无可奈何地取下右耳的耳环，拉着文渊公夫人的手撒娇，“娘，这耳环丢了一支，就凑不成对了……”

“明天添两对新的，更好的。”文渊公夫人满眼宠溺地看着常秋玉。

“几位可算是到了，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快请进吧。”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出来，绕过文渊公一家，直奔李沆，“少司马，自从今天早上起来，陛下可一直念叨着您呢。”

李沆点点头，“我明白，走吧。”

“请！”

文渊公一家人满腹狐疑，跟在李沆身后进了千秋殿。

谁家新任少司马穿的这么简陋？

“拜见陛下。”

正中的龙椅上，坐着个二十出头，一身朱红色龙纹长袍的青年，满脸笑意，“两位爱卿都坐吧，文渊公，看看这是什么。”

小太监送上来一枚玉佩，文渊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他送走的那一对儿女身上戴的！

难不成，眼前这少司马就是自己遗失在外多年的儿子？

“陛下！微臣的儿女可是有下落了？”

文渊公声音都在颤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皇帝指了指李沆。

李沆心中嗤笑一声，玉佩早就不是当年那一块了，这是皇帝派人新制成的，怕是完工还不到三天吧？

文渊公他装什么装？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连自己当时放在儿女襁褓里的玉佩都认不出来？

“我那苦命的孩儿啊。”文渊公哀嚎一声，眼泪像自来水一样，说流就流，伸出的手微微颤抖。

这幅想拉住李沆又怕李沆甩开的模样，谁看了不得夸一句，演技真绝。

“都怪那接生婆子狠心，为了几十两银子把你们兄妹送到了乡下，为父找了你们这么多年，每天茶饭不思，愁眉不展呐！”

这么轻巧的几句话，就把当初主动遗弃他们兄妹的锅，丢到了接生婆身上。

以为李沆不知道吗？

她心里像明镜一样，自己和哥哥出生都是被人算计的，文渊公一直把他们兄妹两人看成是污点，是耻辱。

也是文渊公下令，把他们两人丢失在北疆乡下的，这文渊公夫人当然也不是她的生身母亲。

真正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我的儿！你这些年受苦了！为娘心疼啊！”文渊公夫人立刻跟上。

常秋玉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兄长，刚才还叫他不知名的小太监呢，现在就成了少司马？

他也配当官？没有家族庇佑，谁知道他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有没有用什么肮脏不堪的手段！

这样的人，当真要进他们文渊公府？

别脏了文渊公府的门槛！

李沆看了皇帝一眼，见他示意，撩开衣裳下跪得干脆利落，“李沆见过父亲，母亲。”

为什么会在千秋殿外，见到这一家人，此刻李沆心中也一清二楚。这不都是皇帝的谋划？

他刚登基，前朝臣子人心浮动，他得告诉先帝那些心腹们，他能容得下人，先帝的人和他的人可以相处得宜。

正好自己这个铁杆忠臣，就是先帝伴读，天下文坛领袖的亲生骨肉，这不作秀的例子就摆出来了？

只要他安安稳稳地住在文渊公府，时不时和文渊公演一下父慈子孝，皇帝的目标就达成了啊。

这比赐婚联姻简单的多，他们更加名正言顺，皇帝促成此事，还占了一个孝字。

“你叫，李沆？好孩子，快起来。多谢陛下开恩，让我们一家得以团聚。”

文渊公心里有点膈应，毕竟这孩子不跟自己姓，名字也不知道怎么胡乱取的

“不必多礼，我大平向来以孝治天下，能阖家团圆，享天伦之乐最好。”

皇帝假惺惺地说了一通。

“是，陛下，我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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