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冥界

天边划过一道惊雷。

一个白人男子浑身是血，他被绑在祭仙台上。

“你当真愿意为了那个孽障以自身献祭！”

白发白须的长老痛惜的看着他，再次确认着。

“我是她的师傅，徒之错，师之过！她之所以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是因为我没尽到做师傅的义务和责任，这过本来就该我来受！”

男子抬起头脸上毫无畏惧，惨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微笑。

他替她赎了罪业，自此她便可自在而活了是吗？

长老最后叹息一声。

“下天雷！”

声毕，道道天雷从天空倾泻而下。

远远望去犹如一道奇观，打在他的身上却现了皮肉。

幽冥界。

“你想好了吗？”

孟婆看着女子的眼睛问道，眼中闪过的不知道是怜悯还是痛惜。

女子看着日复一日盛开的彼岸花，红得似火，那艳丽的色彩如鲜血在大地上肆意蔓延。

忘川河的水静静流淌，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河流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彼岸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指引着亡灵方向。

女子点点头。

“这是我欠他的。”

他本是宗门最具天赋，最有希望升仙的弟子。

他仙法高强，被视为宗门唯一的希望。

而她由人间戾气幻化而生。

她初遇他时，男子仿若从画卷中走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的面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眸如寒星，深邃而幽远。

而她浑身脏污，满身戾气，睁着血红的眼睛凶狠的瞪视着每一个人。

宗门的人抓住了她，想要处死她，她在他们的眼中看到满目的憎恶和杀意。

只有他眼中充满了悲悯和怜惜。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眼中看到这种神态。

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也不过是戾气的载体而已，她本无错，让她留在我的身边吧，我会负责教化她，传授她化解戾气之法，不会让她伤害别人。”

男子的声音像来自天边的救赎，她听到他的话眼睛由血红变的黑亮。

他要收留她？

可是为什么？

女子好奇的看着那个男子，眼中的黑气慢慢消散，眼神澄澈的仿若一汪清泉。

经过数年的修炼，本来她身上的戾气已经能很好的炼化和控制了。

哪知那一年人间突发战乱，死伤无数，戾气丛生。

那天她失控了，而他恰好不在宗门。

她双眼血红，杀红了眼，等她清醒大错已经酿成。

她看着脚下的鲜血，似乎已经预示到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

不过就是一死！

也许这本就是她的宿命！

他回到宗门看着满地的死尸和脚下淌着的鲜血。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冰凉，她以为他这次肯定恨死了她！

他会如宗门其他的人一样厌恶她，抛弃她！

可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悲悯和怜惜，说出的话依旧温和柔软。

“你没有错，错的是师傅，如果师傅在，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她的心不知道为何如刀绞般，痛的她无法喘息。

他不该讨厌她吗？

他不该杀了她吗？

她身上的戾气太盛已经无法炼化，他把已经失控的她身上所有的戾气全部吸入自己的体内，自废仙骨。

他替她承受了仙门的九十九道天雷！

皮开肉绽，面目模糊！

那是她看到他时他的样子，曾经的他也是那么清风朗月，俊逸非凡啊！

本来那一年他就要飞升成仙！

他本该万众瞩目！本该受万人敬仰！

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背着他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世上最高的山，听人说山的最高处有大罗金仙，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他！

她每走一个台阶便跪拜一次，祈求神灵能感受到她的诚心。

她爬了七天七夜终于到了山顶，她的膝盖已经跪烂了，膝下血肉模糊。

终于她感动了山上的金仙。

“你可愿为了他，陪他去人间轮回五世，受尽人间八苦，助他重塑仙骨。而你每一世都会因他而死！”

“我愿意！”

这五世是她欠他的债！

女子面容坚定，声音透着决心，她的膝盖还在渗着血，却站的笔直。

仙人给了她机会。

仙人告诉她，他重塑仙骨的那日，就是她的消散之日。

孟婆叹口气，从滚滚冒着奇异色彩的锅里盛了碗汤给她。

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事。

孟婆在这里熬汤渡人已经说不上来有多久了。

在等待他转世之前，闲暇之余她曾问过孟婆，为何会选择守在这里。

孟婆的眼神望向远方似乎在看着什么，给她的答复却是沉默。

她喝下孟婆汤，犹如一缕幽魂向前走去。

如果注定要别离，开始为何承诺要相守。

她的小名叫阿雅，离婉这个名字是后来公子取的。

‘离人愁绪花飞处，婉影犹存梦似出。

他说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他的。

但他不知道，她只是他的父亲给他挑的影子。

影子哪有离开主人的，除非是死。

从十岁起离婉跟他形影不离，他因为儿时突患恶疾，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他的眼睛，照顾他的一切生活起居。

公子是皇上的第四个孩子，似乎‘四’这个数字自古以来都不太吉利。

他一出生母妃就难产死了。

在他六岁时，他的眼睛也突患恶疾看不见了。

“公子，该回屋了，外面冷。”

他已经在亭子里坐了许久，如今刚入春，空气里的寒气冰的人心都是凉的。

叶若安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无神地眼睛“看”向她。

“婉婉，现在是到了春天了是吗？地上的小草都发芽了吗？墙头栽的梨树开花了吗？听说梨花雪白，像雪一样美！但是雪又长什么样子呢？”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地期待和凄凉。

离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还没有，刚入春，还得再过些时日吧。”

离婉把手里的狐裘给他披在肩上，用手紧了紧。

他的眉目疏淡，面容清俊，长睫如蝶般颤动。

他的面色因为身体的缘故略显惨白，本来风华绝代的公子，却因为一双眼睛毁了！

离婉拉起他的手，搀着他的胳膊朝着屋子里走去。

“婉婉，你现在长什么样子，我好想看看你啊，你陪了我那么久，也累了吧！

在陪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做完了，我就放你自由。”他的目光清冷疏离。

离婉想说她不想要自由，只想陪在他的身边。

可她只是一个奴仆，只是他的影子，没有资格选择。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拿起毯子盖在他的膝盖上。

“父皇前几日给我写信了，他说想见我。婉婉你说我们该回去看看他们吗？其实我也挺想皇宫里的人的，尤其是父皇和母后！”

他嘴角的笑冷的像冰，沁出层层的寒意。

离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终究要走这条路！

几日后，离婉陪叶若安回皇城。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回皇城。

在那里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而他失去了他的母妃和他的眼睛！

那里对离婉跟他来说，都是不祥之地！

马蹄声在官道上急促地响着，车身随着颠簸摇晃。

许久不坐马车了，这一路他吐了好几次，脸色也更加的惨白。

离婉担忧的看着他，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捧着带来的酸杏，拿了一颗放在他的嘴里。

突然，一支箭带着阵阵寒意如骤风般射入马车。

离婉瞬间警觉，拔剑冲了出去。

几十个黑衣人悬在半空中。

她持剑立在马车上和黑衣人对峙。

那个人始终是沉不住气了！

刀光剑影中，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身上。

他们人太多了，在这么僵持下去，对他们很不利。

一分神，一只箭从侧面射来，离婉躲闪不及，箭头没入了她的肩膀。

一阵剧痛传来，离婉咬紧牙关，转身回到了马车里，握紧叶若安的手。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眉头皱起，“你受伤了！”

离婉忽略掉他语气中的关切。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想活命就听我的，跟我走。”

离婉心底冰冷，想让他们死没那么容易！

她用手掰断箭柄，因为牵扯到伤口，眉头紧了紧。

她封了肩膀的穴道，这样可以一时止住疼痛。

她一只手抓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剑，带着他一跃飞上马，砍断连接马车的绳索，抓紧缰绳，驾着马疾驰而去。

车辇在身后发出轰隆的响声！

凛冽的寒风在她的耳边呼呼的吹着，离婉强撑着意识，驾马狂奔，肩膀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烧。

叶若安捉着她的肩膀，摸到一手的粘腻，她伤的很重！

刺客追击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应该是甩远了吧，心底一放松，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疾驰的马上跌了下去。

在下落的瞬间，她依旧下意识地将他护在怀里，落地时，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尘土飞扬。

离婉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