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悠悠万古过

时间从夹缝中溜过，从身上滑过，它缥渺无影，只会无情地卷着向前逝去。

时间虽无影，但到处都是它的痕迹。高山起了又落，没来了又落了。时间所过，移天换地，沧海桑田。时间也宛若磨盘，将一切都缓缓碾碎，将生命粉碎。

任你独霸天下，任你艳冠天下，到头来不过红粉骷髅，化作一掊黄土，散于世间，随风而过，随烟而去。

一座静谧的地下宫殿，占地足有几千亩，堪比帝皇宫室。宫殿在地下横成，向四周而散。青铜的绿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只是那绿光幽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而在这封闭的地下，竟也有风，不知从何处来，将空气吹得绰绰作响。将那半圆天穹上滴落的水滴吹得斜斜而落。

青铜宫殿，虽经历无数岁月的消磨，却仍能不灭，颇为奇异。青铜宫殿的深绿铜壁上，无数颗文字被篆刻在上面。字形颇为怪异，字如龙凤，铁钩银划，强劲而又灵活，仿佛随时能够腾飞而起，化作祥瑞。

浩大的宫殿，内部却空空荡荡，只有一色的青铜，古朴至极。青铜宫殿的外面，也是无比的宽广，只是更加地富丽堂皇，令人只能发出叹声。

一条条河流在大地上蜿蜒而流，曲曲折折，如北斗，如巨蛇，不知所源，不知所向。一座座山脉在平坦的土地而起，山脉绵延，宛若无尽地在大地纵横，如一条巨龙，卧地而睡。那股磅礴大气，直击人心。

半圆的天穹上，共有九九八十一颗夜明珠，颗颗三尺多长，晶莹剔透，无垢无尘，放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整地下。但纵使再亮，它也无法占据幽绿光的半席之地。

山川大泽，明珠闪耀，一切是如此地梦幻，让人浑然不觉这只是地下。

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世间的万物都在变迁。那座青铜宫殿仍然矗立在地下，呈方形的绿光跳动。天穹之中，八十一颗夜明珠仍然光洁，向外放出白色的柔和的光，岁月的无情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让人忍不住叹之奇异。

岁月悄然流逝，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青铜宫殿的正中央的大殿之中，一具长四丈，高十尺的青铜棺椁平放在此。青铜棺椁的颜色较之正常的青铜，更加的深沉幽邃。外层的椁除了颜色较深外，似乎便没有什么奇异的了。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一条条细小的银线在上交错。如游蛇般游走，延展至整层椁。而若再细看，将一条条分支错节的银线挑开来看，便能发现，所有的银线，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即棺底下所刻的一朵花。

花的花瓣只有寥寥几片，花蕊直直朝上，花的茎处弯斜，有种妖娆之感。这幅图刻还渡送着一股能量，自银线整副棺椁蔓延。

花的形态神似于传说中的彼岸花。《佛经》有曰：“彼岸花，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在佛门中，彼岸花又称为天界之花、智慧之花。在凡俗界中，世人又将其视作不祥，因其又称——堕落之花！

异变悄然发生，原先颜色浅淡的彼岸花图刻在刹那间变得红艳了，如同染血了一般，血色的光泽在流转。那一条条银色的细线也猛然化红，血色将亮丽的银色光泽彻彻底底掩映下去了。

而后那从银变红的细线沸腾了，竟脱棺而跳，如虬龙一般抖动，强而有力。血线内的一切开始回转，倒回源头。那一瞬间，那幅图刻如真正的彼岸花一般，凄凉的血色绽放。

一个摇曳生姿的彼岸花身影出现在了空中。它的花瓣如伴风，簌簌而动，花蕊也随其律动，血色的光芒笼罩着它，仿佛给它蒙上了一件朦胧的面纱，若隐若现的美令人沉湎。

空中的彼岸花影摇动，血色光芒逐渐凝聚。光芒一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朦朦胧胧的。空中有热气升腾，将一切扭曲。光芒凝聚足够多时，所扩散的光晕早已蔓延出青铜官殿，蔓向起伏的山川大泽了。整片地下区域，显得异常诡谲。

须臾，一条黄泉如龙一般咆哮着从地下呼啸而出，连接着那半圆的天穹。黄泉水波激荡，黄色的咆哮的水激起千重浪，浪起又浪落，真是个波涛汹涌。

在浮沉升降的泉水之中，不时有几具通体莹白透亮的骨架出现。骨架有大有小，大的有小山那么大，大到遮天蔽日的也有，小的不过三寸。

但无论如何，它们始终抗不住奔涌的水，一浪既起，一骨既落，无论强与否，都得低下头，没人黄泉去。在一重浪千朵花下，骨架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在泉水的尽头，有一座圆拱桥，桥的这一端，是黄泉，桥的那一端，便是轮回。彼岸花那平平无奇的几条花蕊，发出三道光芒，破开重重泉水，从桥上穿过。

光芒穿过的那一刻，一道虚影浮现。那是一名男子，身着一件青配白的袍子。男子的面容生得年轻，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他的两道眉毛浓而不密，静静卧于眼眶之上。这算得上十分地俊朗，再加上后束的高马尾，飘飞的衣袂，宛如从画中走出。

光芒冲进“轮回”的迷雾之中，又再度回转，将男子裹着挟走。光芒给男子提供了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其不受黄泉影响。任其惊涛骇浪，我自视其为空。

他不受丝毫影响，在空中踏步而过，在黄泉汹涌的水中穿过。每走一步，脚下便生一朵莲花，祥瑞的金莲在这片污秽的黄泉之中绽放。但不稍片刻，又被黄泉水冲散，归于天地。

光芒柔和至极，将那道虚影带出了黄泉之中，来到了彼岸花图刻一旁。在身影冲出黄泉的那一刻，黄泉之水仿佛失去了支撑，骤然崩塌。

万顷的黄色的深沉的黄泉水打着浪冲进了地下。它仿佛是凭空消失的，它并不是渗入泥中，而是直接消失的，完完全全消失地无影无踪，似是从未存在过。

那道虚影来到了彼岸花前便停了下来，这时的彼岸花好像躁动了一样，花瓣如筛子一样剧烈的抖动。血红的光芒蔓延，一股至邪的气息自底部升起，冲过茎，到达花蕊。堕落的令人不适的气息翻涌而来。

一道道赤色的光芒如针般从蕊中射出，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那一道道如针的光芒再细看，便又发现每一道针芒都是由成千上万根小针芒构成。

此时的虚影仍立于原处，丝毫不动，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逼近。直到一道光芒从他的手腕穿过，那只手腕猛然一炸，那一小截手便层层溃败，消失了。实质的物体竟也能直击虚化的身影。

虚影的面色一变，眉头轻皱，一丝痛苦之色浮现在了那一张本看不出任何情感的麻木的脸上。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痛。青铜棺椁似有生命，觉察到了什么。

棺椁的内部传出了一声闷响，一切都被其镇压，声响渐渐消失。与此同时，棺上的彼岸花图刻一颤，骤然碎烂，红色的妖艳的晕色也随之消散。

彼岸花在消逝之时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声音尖锐且怨毒。让人毛骨悚然。彼岸花图刻散后，那一道道红色的银细也消失了。至此，铜棺的表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幽邃的光芒。

青铜棺椁的内部，一口八尺小棺静止地浮在了中央的位置。在其上，一道道如雾气一般的光芒不知从何处喷吐而出，如帘垂落，如星光点点，遮掩住了那口平平无奇，无风无波的青铜小棺。

但若透过光帘，细心察看下去便可发现那口青铜小棺全身都篆刻着莫名的字体。字体古老，苍劲有力，古老的气息磅礴。那数不清的小字篆刻在棺身的每一处，微弱的金光闪烁。这一个个小字仿佛打破了时间的屏障，自遥远的过去穿越而来。古老的字体，强劲大气，威武慑人。

一股股来自远古的气息与世长存。那种威武昂扬，可破万物的气息中还有一股悲戚之意，仿佛有一阵滔天的凄惨悲凉却有不甘不平的气息。

在椁内的一个小角落，一具枯骨盘坐在那。近看，却又不是枯骨。那宽大的骨架之上，有一层皱巴巴的老皮覆盖在上面。枯骨的主人虽已不在，但枯骨坐得笔直，全身上下有一股不可磨灭的战意，莹白的古架端坐在此，亘古长存。

青铜宫殿的中央大殿的虚空震动，空间波动如涟漪般向四周漾去，很有韵感。不多时，一具骨架便从虚空而出，坠落在地，与青铜地面亲密接触后，一阵铿锵的金属碰撞之音响起，很难令人想象那具骨架的坚硬程度。

骨架落在青铜棺椁影前。骨架仰起的头颅与那道虚影相对。一股无形的气机仿佛将两者相连。骨与影之间似乎是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骨架空空的小腹之处，此时有一点光芒亮起。而后，光芒逐渐壮大，周围的那些壮浓郁的灵气，山川大泽的精气，皆被攫取而来。光点大，到足有拳头大小便不再吸取周围的灵气。此刻的骨架，早已大变样。他的周身有一股磅礴的威势。

灵气在其身旁涌动，如无尽的海洋一般。而小腹的曾经丹田之处，此时更是光亮无比，那颗光球如一轮烈日，在散发着炙热的光芒。骨架异变，虚影仍是平淡地立于原处。突然，一股牵引之力将两个事物拉近融合。

那道虚影被压缩，浑身迸射出璀璨的金光，变成了一个小金人，冲近了骨架的眉心之处。“轰！”的一声，气浪滚动，将周围的一切都震地一颤，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骨架之上，一缕缕细线将其缠绕，隐隐中有血光闪动。细线缠绕在蠕动，在重叠交缠。不多时，骨架便不能称作骨架了。因其已生机磅礴，血肉重现了。他圈上的眸子在血肉重组完成的片刻便张开了，锐利的精光四射。

闭眼之时，万古前；睁眼之时，万古后，眼睁眼闭，跨过了一段漫长的历史长河。可叹！可叹！悠悠万古过，古有几人存！悲兮！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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