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季秋会谊

程宜砺带着小薇来到程易安所说的院落中，果然冬夏不冷不燥，地方空旷，还比较隐蔽，也没有太旧，而且，也十分适合种树。

一举两得，程宜砺总算恍然大悟自家二哥为何会选这么一个地方了，心中不禁暗暗得意。

小薇一进去就顿感十分亲近，十分喜欢，欢喜得不得了，可是倏然又脸色一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程宜砺上前关心道：“小薇，你怎么了？”

小薇几秒后才缓缓开口，自言自语似的道：“应该不会的……”

“什么？”

“没什么！”小薇慌张抬起头略带歉意道，“抱歉，我在想一件事。”

接下来程宜砺提议就在这个院子中种树就好了，地方多好。可小薇却不同意，义正言辞道：“我要自己独占这个院子，所以种树另寻宝地吧！”

程宜砺不解：“树又不是人。”

小薇拒绝：“我不要！”

一刻钟后，程府花园中的小路上，小薇拿起小树干走在前面，在前面干劲十足，嘿咻嘿咻地寻找适合种树的地方。

“不能太干旱，也不能太阴凉，更不能杂草那么多，不然妨碍吸收营养。”一身干练，绑着头发的窈窕少女走在前面有模有样地教导着。

而程宜砺拿着铁锹，水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时不时附和一下。幸好他的力气虽然比不上自家大哥，但也是非常人所能及，不然换作死其他人，带着这么重，这么多的东西跑来跑去早就累得瘫地上了。

终于，在饶了几个圈子后，小薇痛定思痛，就决定是种在第一次发现的地方了——小薇住的院子里。

程宜砺人都无奈了：“……这么麻烦吗？”

小薇都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二哥可真是太会选地方了，你看看这个地方，多好多棒，我都找不到比这里还要适合种树的地方了。”

程宜砺闻言，立马骄傲道：“当然，我二哥的眼光从来就不会有错。未雨绸缪神机妙算天下无敌！”

“哇，好棒好棒！”小薇非常捧场，虽然示意道，“那我们开始种树吧！”

程宜砺笑道：“没问题。”

此时太阳应该正毒，可这院子里却出奇地没有那么热。反而在树荫下待久了跟在井里一样，而且土壤肥沃，土质疏松，也没有那么干坼。

程宜砺拿起铁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开始刨土，等到深度差不多了，小薇就拿起树苗放进去，之后再把土埋回去。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小薇撩了一下散落的发丝，情不自禁笑道。

程宜砺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示意她同样的位置有脏东西，可小薇却怎么也擦不到位置，甚至还越描越黑。

“在这里啦！”程宜砺无奈竟直接上前伸手帮小薇擦掉了，他本人虽然没觉得有什么，可小薇却愣在了原地。

小薇挥开他的手，急遽转身道：“我自己来就好。”

程宜砺眨了眨眼，“好吧。”

树苗很快就顺利种完了，现在就只剩浇水了。

可小薇高兴上前提前庆祝大功完成，弯腰提水的时候，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心道不妙。

无可奈何闭眼接受了自己即将狠狠摔一下的事实，可电光火石之间，程宜砺倏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即将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小薇。

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天雷勾动地火。樱花花瓣也纷纷落下，如楼上艳艳随风摇曳的红纱帐，若隐若现，更显一丝暧昧和娇羞。

就这样维持这个姿势半晌，直到程无玄散步经过，起了兴致进去看看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个哼曲声的二人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却不料都因为太慌张而跌倒在了土地上。

程无玄进来看见后，颇有些嫌弃道：“三哥，晚饭前记得洗洗手。”

程宜砺答非所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毕竟没来过嘛，二哥又突然提起。”程无玄无辜摊手，随后又想起什么眨眼道，“不过你们刚才……”

程宜砺不等他说完，就倏然向后指道：“你看，二哥在那里！”

程无玄闻言急忙回头，极目远眺兴奋道：“在哪里？”

明亮空旷的走廊上一阵风吹过，带着一片落叶旋转。可仔细瞅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就连一片橙色的衣角都没有，程无玄疑惑回头：“三哥，你是不是戏……”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因为程无玄发现，自家三哥趁自己回头的空隙把自己推出了门外，并且关上了门，毫不留情，行云流水。

“………”

季秋联谊是前七大世家在初秋一同在草原上举办的盛大宴会，为庆祝秋季作物成熟，硕果累累。祭天感谢，保佑明年依旧稻谷金黄如海，果实缀满枝头，一片祥和丰收之景。

各家处暑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在立秋的那一天，或早或晚纷纷来至目的地。比各家举办的宴会规模要大很多，人也更多，各项也比较隆重。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遍布在地上泛着黄的小草层层随风摇曳，从高处往下看，像麦浪翻滚一样，栩栩如生。周遭静谧无比，诱人骨髓的冷风吹过，再加上夕阳半残，昏暗的天边，颇有些深秋的凄凉意味了。

而草原的另一头，几辆马车正朝这边徐徐驶来，车轮碾过之处的车辙很快就有消失不见了。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马车内程易安默默呢喃着，放在腿上的手不禁微微抓紧衣料。

他自从处暑起就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伴随而来的还有身体上铺天盖地的头昏脑胀，精神上的恹恹钝痛。

坐在他旁边的程无玄奇怪道：“二哥，你无端念这种寓意不好的诗干嘛？”

程青泠也担忧道：“是不舒服了吗？马车太颠了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探程易安的脉搏。

但被程易安制止了，他微微笑道：“没事，不是因为这个。我刚才也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念罢了，让你们担心了。”

程青泠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非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冷。”程易安唏嘘地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狐裘，看了一圈这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披了，不禁失笑。

程青泠思忖片刻，看向程无玄道：“六弟，你去跟四哥换换，让四哥来跟我们坐在一起。”

“我不要。”程无玄立马就不答应，不乐意道，“为什么你不去跟四哥换换？”

程青泠理所当然道：“我要留下来看着二哥啊。二哥这身子骨，没有大夫看是不行的。”

程易安无语道：“倒也不用把我说得那么弱不禁风。”

程无玄闻言还是有些不乐意，不过程青泠说得确实对。

一辆马车能载三个人，而且程家几兄弟一般出门的时候都顾念程易安身体，让程青泠陪他坐在一起。于是乎剩下的一个位置，想挨着二哥坐就全靠抢了。

前几次，程无玄老是被程令炜的兄长威严压制，三次就有两次没抢成功。这回好不容易抢到了，却被要求主动和程令炜换，搁谁谁乐意呀！

可，程无玄倏然迟疑了，他看向自家二哥瘦削薄弱的身体，苍白无温的脸颊，抿了抿嘴心中也不是滋味最后还是退了一步道：“好吧。”

却不料才刚起身，就被自家二哥给又拉回来了。

程易安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六弟你靠近二哥，二哥就觉得很暖和了。”

“真的？”程无玄迷茫道。

“假的吧。”程青泠半信半疑。

程易安伸手抱住了程无玄，下巴放在自家六弟的头顶轻轻蹭着，又用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道：“真的。好暖和哦！”

程无玄也伸出手紧紧抱住自家二哥，乖巧道：“那二哥我现在也抱紧你，你就更暖和了。”

程易安闭眼轻声道：“六弟就像是小暖炉哦。”

“夏天里的小暖炉，冬天里的小冷炉吗？”程青泠想起以前被程无玄调皮捉弄的时候就心累。

程无玄难得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小声道：“五哥，二哥睡着了。”

程青泠诧异地看向低着头，呼吸平稳的程易安，他一动不动，面色安详，若不是还有呼吸声，简直就像座精美的雕塑品一样。

随后就掀开帘子轻声示意马车夫放缓速度。

到地方后，程易安也恰好醒了。下马车时，程青泠和程无玄刚想扶他，他就微笑着摆手拒绝了，慢慢地自己跳下了马车。

程易安神色实在不好，程若缨担忧地上前扶住程易安道：“不如二弟你就先回营帐吧。”

程易安没有推拒，笑道：“那弟弟就失陪了。”

联谊的另一边，有几家也到了，热热闹闹，久别重逢，三三俩俩站在一起说笑着什么。霍家也是，连宅家如闭关的家主都来了。

霍陵和凌竹正长身而立站在篝火旁严肃地说些什么，腾腾燃烧地火焰在地上照出了二人的影子，随着火苗一跳一跃，草地上漆黑的影子也随着晃动。

凌竹拱手道：“大人，属下打听到，这次联谊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可以安心过完。还有计划，绝对万无一失。霍家这边我也会仔细看着，不会出一点岔子的。”

“那就好。”霍陵负手随意道，“那程家呢？”

凌竹一愣，“啊？”

霍陵看他，沉声道：“你没查程家此次如何吗？”

“查倒是顺便查了。”凌竹眨眼道，“说是周家开始对程家蠢蠢欲动了，计划在这次联谊上借花献佛，出出风头。”

周家排第四，排名也十分可观了。可实力和财力上来讲，众人都一致认为甚至程家要比他们略胜一筹。

要不是因为周家的家主女眷多，凭着女士优先的道理，要不然程家就要被众人排在第四了。

思及此，霍陵皱眉道：“还真是不服输。”

这时，回营帐的程易安也偶然注意到了他们，上前打招呼道：“霍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彼此，二少怎么在这？”霍陵措不及防看见他也不禁浅笑，随后面色担忧地伸手扶住程易安，“可是身体不舒服？”

程易安点头道：“确实，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想休息休息而已。”

霍陵轻声道：“那我一会儿让我认识的一位医师去给你看看，他医术很好的，我以前得病也都是他看。”

“那就多谢霍大人了。”程易安笑道。

“快回营帐吧，天色越黑就越冷。”霍陵说着就揽着程易安瘦削的肩膀，准备带他回去。

程易安无奈道：“我自己可以回去，就几步路而已。”他轻轻挣开霍陵，拱手道，“霍大人还是去忙吧。”

霍陵迟疑了一秒，“好吧，那你路上小心点。”

程易安苍白的脸上嫣然一笑，转身继续走了。

凌竹也上前询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霍陵闻言却倏然面色一沉，语气颇有些危险地冷冷道：“那周家不过是想要出一个风头罢了，我给他们便是。但易安只是想要一个清净而已，谁都不能打扰到他。”

随后便严肃吩咐道：“凌竹，你去把宴会的位置调整一下，我偏不会让他们如意！”

凌竹拱手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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