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纸鸢飞过墙头

秋日还有酷暑余温，东院所有的棚子都搭好，看着自己想要的爬虫都就位了，迎着光而立的简柔，神色温柔地像有圣光。

“大小姐，铁器铺子的东西拿回来了。”院门外，忍冬颤颤巍巍地喊道。

自从上次进了院子，一只蛤蟆跳她腿上后，她就再也不敢进去了。

“拿进来吧。”简柔语调轻快，“放心，都立了棚子，不会跑出来了。”

“大小姐，这套是什么东西啊，提着倒是不重。但是那铁匠神色挺奇怪的，还一直打听大小姐的事情。”

“是吗？那你有说什么吗？”简柔从忍冬手里接过用油布包着的一套铁器。

“奴婢什么也没说。”忍冬眼神有些飘忽，透着些许的心绪。

简柔不做回应，忍冬嘴碎的很，厨房的王妈都同她说过几次，忍冬同邻里闲话，倒是把她在王家的事情说了个遍。

“行了，这边没你的事，你自顾去玩吧！”简柔打发了忍冬离开。

同人耍心眼，哪有看蝎子斗蜈蚣来的有趣啊！

连青峰攀着梯子爬上高墙的时候，就看到简柔蹲在花圃前的身影。

他觉得这小寡妇着实有些古怪，但是架不住有钱又长的好看啊！

这简家的事情他打听过了，当年这里发生过灭门惨案，只留了一对父女幸存。之前这简家姑娘远嫁金陵，如今只身回来，想必是老父亲已经不在了吧！

那丫环忍冬也说了，简柔的亡夫是金陵世家，和离的时候，带了很多钱财回来。

“简姑娘，小生的纸鸢落到了院中，可否帮忙取一下。”连青峰笑的温润。

秋燥无风，谁放纸鸢？简柔抬眼望了望天，这纸鸢能飞上天吗？

“你的纸鸢落在我的花圃里了。”简柔平静说道。

“嗯，简姑娘，能帮忙捡一下吗？小生不胜感激。”

简柔起身，上前看了下纸鸢，上面趴着的蜈蚣尤显悠闲。

“这纸鸢你还是不要了吧。”简柔抬眼，看着连青峰说道。

“为何？简姑娘，这纸鸢是小生亲手所做，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也是小生的心血。”连青峰神色落寞：“简姑娘，小生埋首苦读，也仅此趣味，聊以纾解苦闷而已。”

简柔静静看着连青峰，觉得有些心烦。

这人是听不懂话吗？那蜈蚣正落在纸鸢上晒着日头，她不想打扰啊！

“你这人，爬上墙头，就为了个纸鸢吗？”简柔皱着眉头开口说道：“这纸鸢你还是别要了吧！”

连青峰的神色有些僵住，不过是一个顺手的事情，这简柔竟然不愿？

“抱歉，是小生冒犯了！”即便心中不满，连青峰还是歉意说道，“小生不该攀上墙头，惊扰了姑娘，这便退去。”

望着连青峰退去的墙头，简柔走出了院子。

“平安，去找砖瓦匠来，东院的墙头，砌些锋利的石子碎瓷什么的，以防宵小。”

简柔冷着脸说道，她就要断了隔壁那书生爬墙头的心思。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啊！”忍冬不解上前问道。

“我不喜有人在墙头上。”简柔说道：“你去回了隔壁那书生，给他两文钱，就当那纸鸢我赔了，也告诫他，以后莫要再做这等事了。”

“啊？连公子啊！”忍冬有些意外，“大小姐，可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他的纸鸢落到了我的花圃里，我也不打算还了，你去赔他两文钱吧！”

简柔严肃说道。

忍冬有些迟疑道：“大小姐，两文钱，会不会太……”

“一个纸鸢难道还能贵到哪去，那就五文钱吧！简柔不耐说道：“忍冬，你机灵些，看着办就是了！”

“哦，好吧！”简柔说完便转身离开，忍冬也只能干巴巴应了句，便揣着钱袋去隔壁找人了。

“你是说，你们小姐，让你用五文钱买下那纸鸢？”连青峰看着忍冬递过来的五个铜板，有些困惑。

“是啊，连公子，真是我家小姐说的。”

“那纸鸢……你家小姐作何处理？”连青峰试探问道。

“我没见着，许是收起来了吧！”忍冬不假思索般道：“连公子，那纸鸢是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上面有我的墨宝，更有我临摹的山水画。”连青峰浅笑说道：“我只是一个书生，日常读书之余也会写写诗，描个画。兴起做做了个纸鸢，倒不想才飞起来就落到隔壁院子里去了。”

“哇，连公子，你好厉害，不但会读书，还会做纸鸢啊！”忍冬好奇地看着连青峰说道。

“聊以慰藉罢了。我有青云志，却无扶梯人。”连青峰感慨道，“我能来青城县求学，也是家中老母亲卖了一筐鸡蛋才凑得束脩。”

“寒门子弟若想要出人头地，何其难啊！”连青峰叹息道，但随即又歉意开口：“抱歉，忍冬姑娘，让你见笑了。”

“不不不，连公子，你也是有感而发。”

忍冬是十岁的时候被卖入王家做下人的，她也是自小贫困，家中无米下锅才被爹娘卖了的。

听到连青峰的话，忍冬不由想到自己小时候吃的苦。

“连公子，我想你日后一定会高中的。”忍冬从钱袋里拿出了几粒碎银子，“我没有多的，这些是大小姐平日赏给我的，若是你不嫌弃，就收下吧！”

“这怎么可以，忍冬姑娘，你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

“连公子，你太客气了，我们大小姐重归故里，日后还要仰仗邻里们照应呢。连公子是读书人，日后也是有大出息的。”

“忍冬姑娘，这钱我还是不能收，我平日里也有替人写字帖换钱的，倒也能凑合着过。”

“啊呀，我家大小姐很大方的，给你吧。”忍冬把碎银子往连青峰手里一塞，就跑开了。

那纸鸢……简柔收起来了？

连青峰看着忍冬跑开的背影，再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子，不由心思流转。

年轻又有钱的寡妇，单纯又热情的丫环，这偌大一个简家宅院，不就缺一个男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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