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命

正在两人弥留之际，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破旧房子周遭传来。

夜幕的轮廓下呈现出的是一座常年失修的瓦房，房屋的左半边已然塌陷，院子里杂乱的构树丛生长得极为繁茂，有的甚至超过了房子的高度。

皓月映照下，树影随风摇曳，墙上和坍塌的房顶光影斑驳、摇曳闪动，整个宅院宛如一只生长着无数眼睛的克苏鲁生物，窥探着周边的所有。

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令陈长风和高飞两人僵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短暂地互相对视后，两人本能地背倚麦秸垛，窥视着那所破旧的房屋，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着那奇异的声响。

像是脚步轻轻踩踏碎叶，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啃食和咀嚼生肉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若有若无。

先前在高速公路上车祸现场那辆车里，那张啃食司机胳膊并撕下一大块肉、满脸鲜血的女人的脸以及那贪婪的眼神，浮现在陈长风的脑海中。

难道车祸现场出现的不死的食人怪物已经蔓延到这个村子了？

陈长风暗自猜度着，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着两道寒芒射出，陈长风的眼睛终于在红色砖墙即将拐弯的地方锁定了目标。

原来是一只黑色野猫正在进食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他的猎物可能是一只倒霉的老鼠，或者是一只黑色毛皮的小松鼠，从那声音能够分辨出这是一只饥饿的猫咪。

高飞似乎也看出了这不过是虚惊一场，于是放松下来。

“唉，是只野猫啊，吓老子一跳”。

或许是刚才过于安静和紧张的缘故，这突然的放松让这句话显得突兀且响亮，反而把那只黑猫吓得不轻，丢下猎物，只听见哗啦一声，逃窜而去。

见高飞准备向前查看，陈长风一把将他拽住，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高飞愣愣地点了点头，仍是手欠地拿起地上一块结实的土块，奋力甩向那所房子，散碎的泥块渣落在隐匿在暗夜里的落叶间，仿佛天空降下一秒急雨，而泥块较大的本体重重砸在红色砖墙上，那面摇摇欲坠的砖墙轰然坍塌，引发巨大的轰响。

陈长风狠狠地瞪了高飞一眼，高飞缩了缩头，吐了下舌头，脸上挤出一个愧疚的笑容。

那一声巨大的声响把正在树枝上和房顶上的几只乌鸦惊得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飞入皓月当空的夜。

想必这巨大的声响也会引起附近村民的注意，为了避免横生枝节，陈长风赶忙收拾背包准备即刻离开此地，高飞则识趣地站在一旁，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突然，一声猫的惨叫划破长夜，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焦脆的声响，凌乱且急切。中间夹杂着撕扯和骚乱，仿佛是在争抢着什么东西。

野兽般的低鸣再度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在低语，像是在吟诵着某种神秘的咒语。

两人再次屏住呼吸，靠着麦秸垛作掩护，探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看不清晰，只能约莫看到五六个人影扎堆扑在一起争夺着什么。

有的蹲着，有的趴在地上，视线之内还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赶过去，动作犹如一个个正在恢复期的脑中风患者。没有正常人们的交谈，着实令人好生奇怪。

陈长风轻轻拉开背包拉链，从背包里面取出手电和防身用的匕首。他把已经点亮的手电柄用口衔着，右手持刀，左手摆出防御的姿势。靠转动头部移动手电的光源。

他从麦秸垛边缘较薄的部分用手掏了一个洞，深吸一口气，通过洞口把手电的光线射过去，尽可能让对方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

起初看到一群像村民一样的人围在一起，由于身子的遮挡，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过了几秒钟，可能是因为感受到光线的作用，中间的那个人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嘴里衔着一只死去的猫，陈长风心想难道就是那只刚刚还在墙角觅食的野猫，看着确实像，而此时那只野猫的身上布满了新鲜的血迹，他左边的那个人急切地用嘴去抢夺他口里血肉模糊的野猫尸体，由于用力过猛，把嘴里衔着东西的那个人撞翻在地，那团带着毛发的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其他人抢走。

他挣扎着坐起，身体愤怒地低吼着。透过手电的光，陈长风看到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膜，像一个双眼失明的白内障患者。

不远处照过去的光芒似乎对他的眼睛起了一些作用。只见他直勾勾地望向光线射来的方向，呲着满口鲜血的牙狠狠地怒吼了一声，便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麦秸垛的方向走来。

人堆里也有一个人转过身来紧跟其后，路上正在赶去的两个人也转过头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朝着陈长风和高飞所在的方向走来。这让躲在麦秸垛后面的两人惊慌恐惧起来。

陈长风是货车司机，经常走夜路，见过的怪事也多，是有些心理素质的，他沉得住气，没有发出声响，而高飞却不同，他虽然身形宽大，但从他白皙肥胖的皮肤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知识分子，因而胆子比较小，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四人组，惊慌失措地“啊”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4个村民模样的怪物更加明确了两人的位置，兴奋地加快了移动的步伐。同时也吸引了其他怪物的注意。

“快走！”

陈长风迅速拉起坐在地上的高飞，一头又扎进了玉米地里。

皓月当空的夜晚，两个身影在玉米地里狂奔，后面跟着一群不知是人还是鬼的生物。

奔跑的过程中，陈长风弄丢了自己的手电筒，好在手里15厘米的匕首没有丢。更糟糕的是两人在奔跑中走散了。

跑了一阵，陈长风蹲在玉米地里，气喘吁吁地调整着呼吸，眼睛虽然看不清，耳朵却在竭力收集着周围的动静。

此时此刻，陈长风除了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安静极了，没有求救声，没有奔跑声，没有野兽般的低吼声，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努力地深呼吸，尽量压低自己呼吸所发出的声响，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也不是自己听广播想象出来的画面，而是自己正在亲身经历的，比自己的想象还要恐怖百倍的真实事件。

此时唯一要做的就是逃出生天。

他再次拿出地图，利用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线照着看，同时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指南针。

此时的自己正在东南方向，而刚刚逃出的村子应该就在自己的正北方。

陈长风盘算着要不要再次回到那个村子里，也许那个村子里还有幸存者，此时此刻，他不是想着如何去解救那些幸存者，而是想着如何去寻得一个安身之所。

暴露在外面，即使是在玉米地里，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今晚必须要找一个可以避难的地方。

很显然，这个村子也已经被病毒感染了，但是具体感染到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

地图上显示，这附近十里之内是没有第二个村子的，想要活命，就必须要冒险再度回到这个村子，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的，目前要做的就是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那些追逐自己的怪物。

陈长风把只剩25%电量的手机揣进兜里，将破旧的地图塞进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握紧手中的匕首，出发朝着正北方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大概走了20分钟，再度来到这个叫做马庄的村子。

此刻的位置不是村头，确切说应该是是村子的中部。

他猫着腰迅速穿过被月光照亮的水泥路，转身来到一个院墙的阴暗处，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陈长风沿着墙根悄悄地把身子挪动到大门口，用手推了推门，好在大门没有从里面锁死，他一个转身就走进了院子。

正当陈长风拿起门闩准备把门闩上时，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力量紧紧环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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