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望月村

惊蛰已过，又到农忙好时节。天才刚蒙蒙亮，村子不少人家都已经亮起了烛火，燃起了炊烟，只待出门下田，开启新一年的农耕新活。

方洲今年虚岁十一，按照村子里的规矩来说，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也懂事，早早便起床帮着家里准备春耕的农具，只待吃完早饭，便和父母一起下地，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洲啊，按理来说，明年你就可以算是成年了，可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父亲的话响起，让在收拾农具的方洲一愣。他们这里，男子十二岁便可算作成年，严格来说，方洲离成年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所以尽管父亲之前也问过自己这话，但他确实也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抬头看着父亲有些苍老的面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洲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小孩有些不一样。他很聪明，基本上所有的东西他都能一学就会，而且村里的孩子为了好养活，大多都会取一个贱名，但是他却没有。父母对他都很好，他也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但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他什么都想做，到最后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在村子里，方洲并没有什么朋友，那些同龄人都不喜欢和他玩儿，他总感觉自己和村子里的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这也导致了他性格有些孤僻，不是很爱说话，也就是在父母面前，他还能有一些身为孩子的活泼。

父亲招了招手，示意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有些语重心长道：“小洲，你虽然还小，但有些事也是时候要考虑了，爹知道你从小就很聪慧，什么都难不住你，但也是这样，爹才担心你。”

方洲坐在父亲身边，有些不解。他并不是很能听懂父亲的意思。

担心？为什么？

看着儿子迷茫的样子，方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却没有解释原因。儿子聪慧是件好事，可太聪慧就不一定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如同以前的他一样。人心过于复杂，不是现在的儿子能理解透彻的，只是有些事只有经历了才能理解，不是他解释一下便能懂的。

“父亲不奢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一生，以后带个好媳妇儿回来，让爹娘能早日抱上孙子。”

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方父笑呵呵地起身，拍了拍方洲的肩膀，将收拾好的农具放在背篓里，拿着出了房间。

闻言，原本还迷茫的方洲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神色间一片羞恼，追着方父出了房间，嚅嗫道：“爹，我，我还小呢……”

方父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虽然只有十岁，但因常年干活，体型也颇为健硕，也有接近一米六的身高，他哈哈大笑两声：“哈哈哈，不小了，不小了！”

“吃饭了！”这时，母亲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着笑得开怀的方父，笑问道，“什么事啊，笑这么开心？”

方父上前接过饭菜放在桌上，方洲则去厨房拿了碗筷。桌上，方父对着儿子努努嘴，说道：“喏，让这小子早点给我们带个媳妇儿回来，好让我们早点抱上孙子。”

闻言，原本已经好了一些的方洲再次红了脸，不过看着父亲老怀大慰的样子，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方母则瞪了一眼不着调的方父，坐在桌前，给儿子夹了爱吃的菜，才道：“儿子还小呢，你瞎操什么心？再说，我儿子这么聪明，还怕找不着媳妇儿吗？”

看着母亲帮自己说话，在一旁安静吃饭的方洲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附和。

方父看着站在同一阵线的母子二人，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啊，少宠着些这臭小子，早点娶媳妇怎么了，咱家又不是没那能力。”

方母翻了个白眼，伸手给方父也夹了筷子菜，没好气道：“吃你的饭吧，还堵不住你的嘴！”

看着拌嘴的父母，方洲嘴角带着丝笑意，安静吃饭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

忙碌了一天后，方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出了房门，在院子里坐下。

院子里有一棵十多年的枣树，枣树高大树叶茂密，虽刚过寒冬，却依旧不减翠绿。方洲坐在树下，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天空漫天繁星，心中思绪万千。

身为凡人，最好的出人头地的方式便是读书考取功名，但他父亲虽然教他读书写字，但是却不让他去学堂，甚至于严禁他去考取功名。村子虽然穷，但是也有村户让孩子上学的，唯独他，天资聪颖，却是连学堂的门都未进过，虽然他现在自忖学问也不比村里上过学堂的孩子差。方洲也曾问过父亲不让他去上学考取功名的原因，但父亲只是摸着他的头叹气，望着远方，目光深邃而沧桑，却是什么都不说。

小时候的方洲不懂，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方向，是国都月都。

不能考取功名，那么要做什么呢？

方洲整理了一下自己会的东西，除了有关考取功名一类，他会的手艺也有几项。他会雕刻，但凡他见过的东西，他都能几乎一丝不差地雕刻出来，虽说无法达到栩栩如生的境界，但惟妙惟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雕刻属于细致活，往往会耗费极高的心神，而且这东西受众不多，想要长久发展的话，他也怕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支持。

雕刻不行，那厨艺呢？也有点难，且不说他现在还太小，虽和母亲学了一些，但却没办法做到母亲的程度。他母亲做菜很好吃，村子里的乡亲吃过的都赞不绝口，但同样的步骤，他和母亲做出来的味道总是会相差一点，虽然母亲已经说他做的很好了，但是他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最重要的是，没有一家店会要自己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去做厨师，更不用说自己开店了，一个本钱问题就能将现在的他给难倒。

酿酒？不行，他之前和父亲一起酿造过，耗时太长。冶陶？也不行，虽然他还小的时候没事捣鼓过，但真做起来的话人力物力花费太高，还容易被官府盯上，而且他隐隐觉得父亲对于官府有些讳莫如深。要不制茶？这个可以，但他只了解过，并没有具体操作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想了半天，方洲依旧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天气虽然回暖，但夜里依旧春寒料峭，良久，方洲看着天上划过的一颗流星，心里暗暗想着，或许，就在村子里和父母一起，种些瓜果蔬菜生活一辈子，也是好的。

想罢，方洲拢了拢衣服，起身回了房间。只是他没看到的是，原本划过的流星此刻却突然返回，片刻后落在了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若方洲还在此处，定会惊呼出声，因那竟是一位脚踩飞剑的仙人！

仙人身着白色广袖长袍，只见他右手双指并拢一抬，指尖泛起一抹淡蓝色微光，脚下飞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腰间消失不见。

月色下，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白衣仙人眉头微皱，脚步轻抬却又放下，沉吟片刻后，转身御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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