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问政

公堂之上，海龄一身戎装，铁青着脸，端坐着那里。今日，是他就任京口副都统以来，第一次召开的京口地区联防会议，但竟然又一名军中将领迟迟未到，这令他感到无比愤怒。此时，他正两眼紧盯着府衙门，一声不吭，堂下的文武官员，两班站立，一个个神情黯然，垂手而不语。

未过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的目光，顿时“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门前。

巴扎尔走到门槛前，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和佩剑，顺手又抹了一把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刚准备健步而入，却忽见大堂里面一片肃穆，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有点迟缓。

此时，站在靠里位置的京口协领武忠阿，见他姗姗来迟，心中甚感焦虑，想招呼他赶快上前行礼，但又不敢明目张胆表示，只好连连向他使眼色，却突然发现其对面的地方官员，一个个脸上，都露着心灾乐祸之色，心想：“坏了，还不知道都统大人会如何处置他啊？！”

巴扎尔走上前，半膝而跪，然后大声郎郎说到：“都统大人，下官今日来迟，还望大人责罚”

“巴扎尔，本都问你，已时升堂议事，你可知否？”，海龄怒气冲冲地责问道，

“禀大人，下官知晓”，

“既然如此，却又为何姗姗来迟？”

“禀大人，下官在刚才前来的路上，恰好碰到了一点急事，故而。。。”，话音未落，就听海龄怒吼道：

“你身为佐领，竟敢如此目无军中法纪，该当何罪啊？！”

“该当军法从事”

“好！好！好！。。。来啊！将他拖出门外，杖打二十军棍”，海龄一声喝令，只见帐后立刻闪出两卫士，上前一把将巴扎尔拉出了门外。

很快，大堂之外，就传来了一阵阵“辟里啪啦”的杖打声，堂内的众人闻声后，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只见海龄整了整衣袖，用如炬的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堂下，然后铿锵有力地说到：

“本督受皇上隆恩，前来署理镇江之防务，各位自当遵纪守法，同心同德、协力相助。巴扎尔虽为佐领，却不以身作则，今日受此惩处，当引以为各位警示。今后，如有人胆敢再犯军令，本督定当严惩不怠！”，讲完后，便拜了拜手，示意众人坐下。

海龄挥了挥手，让人将巴扎尔带了进来，对着他，厉声说到：“本督今日念你初犯，姑且暂饶你一次，下次再犯，定当严惩不贷。现暂不降你佐领之职，调你前去焦山修建炮台，不日即去上任。”

“喳！末将遵命！”

“望你好之为之，切实做好焦山炮台之防务，不得有任何懈怠，否则一旦发现，将军法从事”

“喳！末将谨记在心，一定不辱使命！”

“列班吧！”

巴扎尔强忍着钻心般的疼痛，依然迈开大步，“唰”的一下，就站立到一旁，脸上的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

海龄见其表现得很有血性，心中暗暗喜欢，但脸上却并未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想起上次他冒雪前去茅山接驾之事，心中虽然多少有点歉意，但这种歉意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今日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在地方官员面前执法，如不对他严以杖罚，恐难以树立威信，震慑他人。现见巴扎尔并无什么大碍，心中略有所安，于是润了润嗓子，说到：

“本督自去年上任以来，先后察访了圌山、象山、焦山等炮台和沿江防务，所到之处，真是触目惊心啊！船破兵少，炮台奇缺，城池断垣残壁，军纪懒散，兵勇操练更是松松垮垮。更有甚者，据本督所知，军中竟然有人在吸噬鸦片，这实在有辱我大清虎狼之师之英名。此等荒唐恶习，不仅在兵勇将领中有发生，部分地方官吏也有染指。我等如不及时采取强力措施予以遏制，届时，兵将不能战、国将不能强、民将不能安。今日召集诸位大人和军中各位将领前来，就是要共商如何整饬之事务。下面本督先将京口的防务之事先布置一下”。

这时，站在一旁的侍卫祥云，将一本簿子恭敬地置放到他的面前。只见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高声叫到：

“常州兵备道周顼”

“末将在！”

“现调你至鹅鼻嘴驻防，负责大港一带防务”

“喳！末将领命！”

“京口协领武忠阿”

“末将在！”

“现命你继续担任京口城协领，并统领圌山炮台之事务”

“喳！末将领命！”

。。。

海龄见相关调防事务已基本安排妥当，便转过头来，用缓和的语气，对着镇江知府祥林说道：

“知府大人，军中的粮草供应、征调民夫修筑炮台城墙，还有筹措那船舶修缮费用等事，本督就拜托您了。望您要鼎力相助，尽快予以筹措，万不可掉以轻心，麻痹大意啊？！”

知府祥林迟疑了一下，然后为难地说到：“都统大人，如此重任，恐。。。恐在下难以担当啊！”。

“唔。。。？”

见都统大人一声疑虑，他连忙解释到：

“都统大人，不是在下推托，要驳你的面子，在下实在是有难言之苦啊！镇江，虽然表面上看，好像是江南富裕之地，但其实是名不副实。朝廷目前的赋税徭役，也实在是太多太重了。且不说我们府道县衙的银库粮仓，如今空空如也，就说平民百姓，也一个个早已是家徒四壁，不堪重负了。去年，本府曾下令道台县衙下去征收钱粮，竟然多次遭到乡民的暴力抗拒，部分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民变。如今这大军之粮草，再由本府来独立筹措，本已属十分艰难之事，如再要本府承担起这炮台船舶修缮添置之费用，恐怕将雪上加霜，实难完成。因此，在下敬望都统大人再行三思”

“那。。。就忍心让我三军空着肚子去守炮台，去打仗？！”

“都统大人，您能否给朝廷上个折子，请求朝廷能拨付一些银两下来，以解这燃眉之需啊？！”

海龄沉默了一下，说到：“知府大人，本督深察尔的苦衷，但本督目前也是没办法啊。前段日子，本督就先后数次上书给了两江 总督府，请求牛大人能调拨一些银两，以解决这京口添船置炮等费用，还有那长期拖欠的兵饷等问题，无奈，最终都被一一驳复了，哎。。。本督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啊？！所以，本督也只好依靠你们这些地方上的父母官了。”

知府祥林听到他提到江南总督牛大人，心里顿时油然而生了一些底气，嘴角之处，微微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见知府和其他官员一个个垂手而立，缄默不语，站在海龄身旁的掌印兼侍卫的祥云，终于有点抑制不住了，在旁突然插话到：

“众位大人，你们可能还有所不知吧？！我们都统大人，日前就为这船舶钱粮之事，被两江 总督牛大人给上奏弹劾了，最后还落得个降职留用之处分，你们知道嘛？！”

海龄立即用锐利的目光制止了他的讲话，须臾之后，方轻轻地拍了拍台案，由衷地感叹到：

“在这内忧外患之时，我等作为大清臣子，拿着朝庭的奉禄，自当鞠躬尽瘁，殆尽竭滤，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分忧，怎可一味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呢！”

他见台下一片窃窃私语，便按了按手，又语重深沉地说到：

“自去年六月以来，我朝战事连连。那洋鬼子，封我珠江口，炮轰我厦门，强占我定海，骚扰我塘沽地区，最后竟逼朝廷只好罢黜忠良大臣，签订不平等条约，这帮洋鬼子，贪心不足，不仅强占了我沿海部分岛屿，还大肆勒索了大量之银两，致使我大清王朝岌岌可危，民不聊生，朝廷财力更为捉襟见肘、举步为艰。年前，皇上为了雪这亘古未见之耻辱，终于下了决心，颁下密诏，意欲与那洋鬼子一拼个高低。按理，每一个大清臣民，在这生死关头，理应同心同德，同仇敌忾，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起共负保家卫国之责。但，本督现在却感到有点心寒和失望。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都成啥样了？！不是叫苦连天的，就是这也难，那也难，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本督在这里不禁想问诸位，你们一个个。。。难道心里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就真的没有一点危机感和使命感吗？在你们的心中，皇上和我大清江山到底放在哪个位置上啊？！”

“可是，这。。。”，未等知府开口，海龄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到：

“知府大人，请不要解释了，本督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听你诉说衷肠了。这征集钱粮之事，还望你殆精竭虑，想法设法去筹措，你啊，也不要再想着朝廷有什么拨款等好事了。”

“可。。。”

海龄见知府有点不知趣，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幅不依不饶，不肯罢休的样子，顿时就有点恼怒。见他还想辩解，便猛地挥了一下手，然后铿锵有力地说到：

“本督在此只有一句，那就是。。。大战已迫在眉急，即便你知府大人有千般难，万般难，都没得商量，你必须无条件地、不折不扣地按照本督刚才的意思去办，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知道嘛？！”

知府祥林见他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顿时也不好开口了，只好涨红着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丹徒县令钱桂等一干地方官员，此时，个个更是面面相觑。

“另外，本督在此还要提醒各位大人的是：京口的治安防范工作，也不得有丝毫的松懈。近日，本督又接到了朝廷发来的堂报，称在江浙沿海地区，洋人活动甚为猖獗，他们私下勾结一些不法之徒和汉奸，妄图刺探我大军之情报，因此，本督敬告各位大人，一定要打起精神，张大双眼，密切关注留意奸细之事，如有发现，或有什么风吹草动、蛛丝马迹的，要立即严查，并及时报知本督，知道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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