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通山脉

天通山脉坐落于东大陆腹地，正如其名，山脉连绵不绝、山势险峻巍峨，峰顶仿佛直插云霄，天然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要塞——因此，军队几乎不可能翻越这座山脉。

也正因为这道天险，东大陆的历史进程，始终围绕着“向东发展”与“向西扩张”两大主线展开。

若说“天通山脉以西”的核心是“帝国”，那“天通山脉以东”的核心便是“皇国”。毫不夸张地说，东大陆的历史，就是以这两个强国为中心，不断推进的历史。

据沃德伯爵汇报，帝国与皇国之间，有着一段相似的历史脉络：当年洛萨帝国走向覆灭、邦古达特帝国建立之时，皇国境内也几乎同时发生了“王朝交替”，如今统治皇国的，是“泰瓦王朝”。

而现在，随着帝国逐渐显露不稳之势，皇国境内，似乎也爆发了足以撼动根基的重大局势变动。

皇国的国教是神圣第一教会，又称“圣皇教”。圣皇教的教主被称作“圣导”，兼具精神引导与部分社会事务话语权——皇国的历史，也被称作“皇帝与圣导之间，既磨合又协作的历史”。

不过，如今的泰瓦王朝，却成功大幅削弱了“圣导”这一神圣血统的影响力。在以往的王朝，新政权只有得到圣导的认可，统治者才能自称“皇国之帝”；若未获认可，便只能称“王”，不仅权力根基会被认为不够稳固，还容易引发封建领主动荡。而泰瓦王朝上台后，淡化了“圣导血统的特殊地位”，重新奠定了自己的权力基础，还一步步实现了治理权集中——其集中程度，远非如今的帝国所能比拟。

但这样的统治模式，也并非没有问题。

此前，皇国的政务一直由神职人员协助掌管。这些神职人员自幼在“传教士学校”接受顶尖教育，与封建贵族不同，他们的利益与皇国本身深度绑定——毕竟，皇国是唯一以圣皇教为国教的国家。对皇国而言，神职人员无需担心会背离，因此一直备受重用。

可泰瓦王朝认为，让神职人员主导政务，会变相强化圣导的影响力，于是下令限制神职人员参与核心政治事务。但政务总得有人处理，无奈之下，泰瓦王朝只能任命贵族，填补这一政治空缺。

要说哪种模式更好，实在难以判断：神职人员或许会与皇帝产生理念分歧，却绝不会背弃皇国；贵族或许会表面效忠皇帝，背地里却可能为了利益给治理带来变数。

泰瓦王朝的“皇帝”，靠调整神职人员的参与度巩固了权力，可近几十年来，皇权影响力却逐渐减弱。原因很简单：原本替代神职人员掌权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宫廷贵族”——逐渐掌控了部分实权，开始对皇帝的权威形成一定挑战。

而如今的皇国宫廷总管，作为“宫廷贵族”的核心代表，据说权力已然“超出常规范畴”。也正因如此，大部分实权都掌握在宫廷总管手中，赫尔穆特二世（泰瓦王朝第十一代君主，现任皇国皇帝）只是个侧重象征意义的君主。

自登基以来，赫尔穆特二世就一直对这位宫廷总管心存忌惮，生怕自己某天会重蹈前任皇帝的覆辙，面临权力旁落的危机。

与此同时，宫廷总管与圣皇教的圣导之间，也爆发了激烈理念分歧：移居别宫的前任皇帝及其家人，曾寻求圣皇教会的照料；而一心想让神职人员重返政务体系的圣导，选择支持相关势力，暗中推动着局势变化。宫廷总管察觉这一动向后，直接下令对涉事宗教场所进行合规整顿，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而赫尔穆特二世，却将这场分歧，当成了试图调整自身处境的机会，暗中联系了皇国的骑士团，想借助骑士团的力量对宫廷总管形成制衡。

就在这样的复杂局势中，“皇国皇帝退位风波”爆发了。

某天，赫尔穆特二世突然宣布，自己将潜心修行，此后闭门居于宗教相关的场所中。在皇国，修行身份与皇帝身份互斥，既选择了前者，便不能再以帝王身份行事，反之亦然——他这番话，实则等同于表达了退位的意向。

若赫尔穆特二世真的如此，皇国就必须重新考量君主相关的安排。可当时皇国王室的旁支，早已被地方贵族影响，新的君主人选一旦确定，必然会引发皇室与这些“联姻贵族”（通过婚姻与旁支产生关联的贵族）之间的利益协调。

宫廷总管或许认为，皇帝的这一意向会让局势更加复杂，对自己不利，于是立刻派使者与赫尔穆特二世沟通，希望他放弃相关想法。而赫尔穆特二世则趁机提出条件：要他重返宫廷事务中，需对一些涉及王室的情况进行梳理，包括前任皇帝的弟弟；同时，还要协调那个“可能带来变数”的皇室相关人员（旁支中被贵族影响的人选）。显然，他觉得只要处理好这些潜在因素，“自己面临的风险就会降低”。

皇国王室本就有不少“联姻贵族”，赫尔穆特二世的要求，本质上是让宫廷总管与这些贵族进行利益协调。好在那些地方贵族本身并不团结——与帝国“明确分为两大派系”不同，皇国贵族之间的理念分歧，显得更为多元分散。

这或许就是高度集中治理留下的弊端：皇国缺乏能统合势力的“顶级权贵贵族”，导致各贵族派系难以形成合力，也更容易被逐个协调。

无论如何，宫廷总管最终还是回应了赫尔穆特二世的要求，将相关的王室近亲召入宫中，随后这些人便不再参与外界事务。

赫尔穆特二世见状，以为自己再也不用担心面临不利局面，也不用害怕地位被取代，终于放下心来，收回了之前的表态，重新回到了宫廷场景中。

这，就是沃德伯爵口中“皇国的重大局势变动”。

“那么，陛下，您对皇国这场风波，有什么看法？”

站在窗外的法比奥，见我听完汇报后沉默不语，开口问道。

“没什么复杂的，只能说我们运气不错——短期内，皇国肯定无暇顾及其他，不会干预我们帝国的事务了。不过，皇国接下来的调整，恐怕会越来越多。”

据之前的消息，皇国在提阿纳贝联盟宣布独立时，曾给予过提阿纳贝联盟一定支援；但另一方面，皇国也会在帝国与邻国互动时，暗中有过一些动作，刻意维持着东大陆的势力平衡。自洛萨帝国时代起，这两个大国就从未真正“友好”过，一直处于互相制衡的状态。

“是吗？可赫尔穆特二世不仅协调了潜在的竞争对手，还借宫廷总管之手，让联姻贵族的势力受到影响，说不定接下来，实权就能真正回到他手里了？”

“关键不在于‘受到影响的权力’是否消失，而在于‘这些权力最终落到了谁手里’。”

遗憾的是，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显示，赫尔穆特二世“开始亲自处理政务”——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皇国的局势，看似“恢复了之前的常态”，实则暗藏调整契机。

“首先，宫廷总管的做法会让他陷入孤立——毕竟涉及王室成员，之前与他立场相近的贵族，见状必然会与他保持距离，他接下来的处境会比较艰难。”

当初宫廷总管能主导权力交接，是因为提出的方案有一定的合理性支撑；但这次涉及王室相关的处理，性质完全不同，缺乏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他能说是赫尔穆特二世的意思啊？”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成立吗？不过是暂未完全掌权的君主的一句口头表述罢了，连正式的文书都没有，谁会真的相信？”

“……抛开‘暂未掌权’这个身份不谈，缺乏依据，本身就是很不利的。”

……喂，不用特意强调“暂未掌权”吧？我可跟赫尔穆特二世不一样。

“接下来，皇国的权力，大概率会被处于孤立的宫廷总管，以及趁机崛起的其他贵族分割——这就意味着，皇国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会进一步减弱。”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彻底恶化赫尔穆特二世与圣皇教会的关系。”

“圣皇教会？……可从这次的情况来看，圣导之前不是还支持赫尔穆特二世，帮他制衡宫廷总管吗？”

确实，圣导是之前相关局势的参与者之一，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支持赫尔穆特二世，是为了让神职人员重返政务体系——而这次风波的结果，显然没能满足他的需求。

“你想想，圣皇教会旗下的圣骑士团，为什么愿意帮赫尔穆特二世？核心目的是让圣皇教重新参与政务。可真相是什么？他们一番行动，不仅没达成预想，赫尔穆特二世仍处于与宫廷总管的工作关联中，圣导的期待自然落了空。你说，圣导会作何思虑？”

“啊，我明白了！这么说，圣导现在已经对现任皇帝（赫尔穆特二世）彻底失望了？”

“没错，就是这样。”

宫廷总管的权力确实被削弱了，可赫尔穆特二世没有能力，也没有想法去接手这些“被削弱的权力”。相反，那些“反对宫廷总管”的贵族，会趁机夺取权力；而对赫尔穆特二世失望的圣皇教会，也会转而支持这些贵族。

说实话，赫尔穆特二世如今还依赖着权力已被削弱的宫廷总管，简直是自找麻烦——那些贵族接下来很可能会寻找其他的王室相关人员（未被处理的旁支），拥立其为新的代表，与赫尔穆特二世形成对峙。换句话说，皇国很快就会陷入更复杂的协调局面。

“对了，陛下，如果换做是您处于赫尔穆特二世的位置，会怎么做？”

嗯……我对皇国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更何况，就算是我们帝国的实际局势，我也没能完全摸透！

“至少，我会先让宫廷总管去处理那些王室近亲的相关事宜，再以‘宫廷总管涉及王室事务、引发局势波动’为由，对宫廷总管采取规范措施。”

“这样一来，就能彻底掌控实权了啊……真不明白，赫尔穆特二世为什么不这么做。”

是啊，这其实就是赫尔穆特二世最该走的一步——他距离重新掌控政务，只差这最后一步。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赫尔穆特二世“主导处理王室相关事务”，就算他之后对宫廷总管采取措施，贵族们不仅不会指责他，反而会认可他“维护王室、稳定局势”，到时候，皇国就能诞生一位“有权威的皇帝”。恐怕连圣皇教会，一开始也是抱着这个期待，才选择支持他的——这个思路本身，并没有错。

“问题出在他的初衷上。你要记住，赫尔穆特二世挑起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重新掌控政务’，他只是害怕自己面临不利局面，根本没有‘亲自处理朝政’的想法。”

说实话，世上竟有这么多统治者抱着这种想法，实在令人惊讶——他们不用动脑子，只需把所有事都交给下属，就能坐享君主之位的尊崇。当然，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日子确实轻松。

可我……我绝不会成为这样的统治者。

如果一个人除了做君主，别无选择，或许还能被理解——他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思考，把一切交给他人，放弃自我，安于现有的状态。

但我有着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绝不会为了君主的享乐，抛弃这些。与其做一个暂未掌权的君主，我宁愿去北大陆做一名自由的冒险者。

“一个大国走向调整时，周边的势力就会开始关注，试图在局势中寻找机会。我敢肯定，接下来这种趋势，只会越来越明显。”

按照帝国的惯例，人到15岁便被视为成年，之后举行加冕仪式，才算“正式掌权”……但如今局势复杂，这个惯例能不能兑现，还是个未知数。

“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法比奥，好好努力，别在这场调整中遭遇意外。”

“您是说，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事上，专注于应对局势，对吗？我明白了。”

法比奥耸了耸肩，语气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你最近，倒是变得坦诚多了，这样挺好。”

真希望宫里的其他侍从，也能学学他，少些猜忌，多些坦诚。

“陛下放心，您是我们家族的希望……我们定会拼尽全力，辅佐您稳住局势。”

法比奥故意模仿着蒂莫娜的语气，夸张地向我鞠了一躬，随后转身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希望吗？

我和赫尔穆特二世不一样。我一定会亲手夺回实权，亲自治理这个帝国。或许未来，我也会为了稳固政权有所行动，会调整贵族势力，甚至会与其他国家产生交锋。

我很清楚，这一切背后，必然伴随着挑战，伴随着需要慎重对待的选择。

我时常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一切——我不可能独自背负所有的压力，或许未来会面临很多困难，又或许会在探索中找到方向。

但即便如此，只要帝国的百姓还需要一个皇帝，我就会继续走下去，哪怕要承担更多。

这份坚持，献给所有给我带来希望与光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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